读书笔记之邹嘟之四

艾丽丝.门罗小说《熊从山那边来》的多维分析
邹嘟
《当代外国文学》2015年3期(论文作者:范雨涛)
一.论文关键词分析
1.艾丽丝.门罗
2013年加拿大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被誉为“当代短篇小说大师”。她以女性的视角,着意聚焦加拿大小镇普通人的生活和情感冲突,其作品既植根于门罗自身生活的加拿大乡村小镇的现实经验,又坚持不懈地探求超越现实经验以外的东西,从而引领读者越过其作品的本土性,管窥到人类共同面临的问题。
国内外关于门罗的研究集中在以下几个话题:门罗小说叙事技巧;女性主义研究(包括存在主义女性研究、生态主义女性研究、男性形象与女性意识、女性形象研究等);门罗与加拿大文学等。同时,研究的较多的作品为《逃离》(Run away),《恨、友谊、追求、爱和婚姻》(Hateship, Friendship, Courtship, Loveship, Marriage),《熊从山那边来》(The Bear Came over the Mountain)等。

2.生态女性主义
“生态女性主义”(Ecofeminism)诞生于20世纪70年代末,首先出现在法国作家弗朗索瓦丝.德奥博那(Francoise d’Eaubonne)的作品《女权主义或死亡》和《生态女权主义:革命或变化》中。其基本论断是:那种认可性别压迫的意识形态同样也认可了对于自然的压迫;它号召结束一切形式的压迫,认为如果没有解放自然的斗争,任何解放女性或其他受压迫群里的努力都是无济于事的。
论文作者认为《熊》中对人物、动物及大自然的描述充分展露出门罗的生态女性主义思想意识,并且和生态女性主义要建立一种平衡、稳定和谐和完整的生态系统,强调多样性、持续性、相互依赖和相互合作的主张不谋而合。

3.宗教精神
西方文学由于深受基督教这一文化母题的影响,爱与救赎的永恒主题常浮现在西方文学作品里。在基督教看来,爱是连接人与神的纽带,而因为原罪的关系,人只有用超越一切的爱才能战胜邪恶与死亡,获得灵魂的救赎。

4.加拿大性
因其偏僻的地理环境、严酷的气候、经济和文化上从属美国的属性,加拿大形成了一种偏离中心的文化倾向,一种民族心理层面的“边塞心理”。而门罗的故事多以安大略省西南部的小镇为背景,不仅赋予这一地域以物理意义,同时赋予其加拿大精神和文化内涵。
但是自从上世纪60年代以来,加拿大的国家与文化意识日益增强,这表现在加拿大对待民族性与身份问题的持续升温,也有越来越多的加拿大作家在文学作品中表达加拿大人自己的、未加过滤的声音。

二.论文结构分析
1.学界对艾丽丝.门罗和其作品《熊》的讨论。
2.加拿大性与民族文化认同:在大量引用学界对“加拿大性”的讨论后,提出《熊》正是一篇充满加拿大特色的文学作品,后引用原文进行实例分析。
3.生态女性主义思想的展露:同上,先分析“生态女性主义”,提出观点,实例分析,再次重申观点。
4.爱与救赎精神的表达:门罗善用典故深化她所表达的爱与救赎大的宗教精神。
5.门罗式艺术匠心对主题的升华:小说里门罗突出地运用了“象征”及“矛盾与并行”的艺术创作手法,意象丰富。
6.结语:门罗的思想与艺术创作特色深受加拿大地域影响,与其生态女性主义思想及西方基督教的宗教影响密切相关。

三.论文批评
1.论文讨论中涉及的话题较全,几乎涵盖了大部分对《熊》这一作品的主流讨论话题。其中几个重点主题都有很好的提及:加拿大民族文化认同、门罗生态女性主义思想、“象征”和“矛盾与并行”的艺术创作手法、门罗小说中温暖底色和对人生苦难悲天悯人的任性关怀等话题。

2.但是斯认为大而全这一表面上看似好的优点,却暴露了此论文的一大问题:对重要话题简要带过,影响了论文作者所提出观点的说服性。比如正文第二大部分关于“生态女性主义”的讨论:首段大致解释这一关键词后,随即提出“门罗在《熊》中对人物、动物及大自然等的描述充分展露出其生态女性主义的思想意识”,然后另起一段直接引用原文例子来证明此观点。先总体提观点,再分点引实例来证明观点的写作手法本是常用且有说服力的,可在读者还未对相关话题了解较深之时,过于迅速且生硬的跳转到细节、实例的讨论是否影响了全文的连贯性?同时,在具体细节讨论这段中,引用的原例占用近一半篇幅,导致零碎细节信息颇显杂乱,分析笔墨欠缺,从而进一步导致所提出观点说服力不够。(若只精选说服力强且有代表性的经典实例,对其深入剖析,是否更好?)

3.此论文在引用文献的选择上下了功夫。英文文献大多是对艾丽丝.门罗作品的主流分析,其中观点经过了时间和学界的考验,说服力和可行度强,如:
Martin, W. R. Alice Munro:Paradox and Parallel. Edmonton: U of Alberta P,1987.
Jamieson, Sara. “Reading the Spaces of Age in Alice Munro’s ‘The Bear Came Over the Mountain’”Mosaic: A Journal for the Interdisciplinary Study of Literature 9(2014):1-17.

4.论文作者试图从多重视阀解析门罗《熊》所蕴含的加拿大性与民族认同,生态女性主义思想,爱与救赎的宗教精神,同时分析其运用象征、矛盾及并行等艺术手法对主题的升华,及其对人性的深刻洞悉,对两性和谐、婚姻和谐、社会和谐及生态和谐的深切关怀和期盼,旨在使读者更好地理解门罗作品独特的思想内涵及艺术魅力。尽管文中论据分析说服力较欠缺,但也未显得很牵强,读者勉强能接受其观点。但是四个并行主题之间的联系较弱,且全文无上下文过渡,就像给读者列举了四个观点,却并不能由此四个观点联系起来联想到全文的中心思想。(个人读完全文的感受是:作者的确从一篇短篇小说中读到了多维度的理解,可作为读者却对作者提出的众多观点有惊鸿一瞥的印象。)

5.论文作者应该是在大量阅读对《熊》小说的研究论文后,提炼主流观点,再加上自身观点予以融合,形成此篇论文。所以,平时文献的阅读是我们产生新观点的良好“催化剂”,对于大众多已接受的主导观点,可以多加留意作者的分析过程,尤其是对原文的具体分析,这样可以引导我们带着思考去阅读文学作品,而不是简单地看看故事情节;对于新观点,尤其是老作品的新研究,可以问问自己有没有被该观点说服,若不能很好的说服自己,自己能否提出更好的观点和更有力量的论据分析。

纳博科夫的立场:捍卫个性自由

【按】本文已全文发表在《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12年第五期(pp.106-110)。

纳博科夫的立场:捍卫个性自由

——论作为标签的“洛丽塔”和作为自由化身的阿达

 

自《洛丽塔》诞生以来的50多年时间里,围绕这部作品的国内外研究成果可谓层出不穷,硕果累累。然而在针对被叫作“洛丽塔”的女孩的研究评论方面,给笔者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是英国著名小说家、诗人、批评家金斯利·艾米斯(Kinsley Amis)的一句话:“洛丽塔是一幅真正意义上的‘肖像’(portrait):她受到全心全意的关注和倾听,却从来没有人与之交流;她始终都只被当作发泄欲望的对象,却从来没有得到足够的理解”(qtd. in Page, 1982:106)。艾米斯所说的“肖像”可以理解为一个被剥离了所有人的本质属性的完全被塑造出来的物品。艾米斯的话引发了笔者的一个思考:是谁在用“洛丽塔”这个称谓?“洛丽塔”是女孩的真名吗?其实答案非常清楚,“洛丽塔”只是亨伯特给那个小女孩贴上的一个标签。确切地说,我们应该叫她“多洛雷兹·海兹”,或者叫她的昵称,“多莉”。那么,在“洛丽塔”的标签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此外,与“洛丽塔”形成鲜明对照的阿达同样颇多争议。在她身上,纳博科夫又寄予了何种深意?

“洛丽塔”:一个标签

小说开始,鳏夫亨伯特用诗化的语言讲述他对那个12岁的幼女“洛丽塔”的倾慕和迷恋。虽然他的冷漠和贪欲、自私和自负很快就在他对自己的描述中表露无疑,但是他对“洛丽塔”的所谓爱还是得以极度夸大地表现了出来。作为写于狱中的这份自白书,亨伯特的目的其实非常明确。他就是要人们相信他的爱情故事——当“恋幼女癖”表现为突破世俗窠臼的爱情,当他所恋的幼女慢慢成长为少妇,而他还在坚守着对“洛丽塔”的爱情,那么他过去所做的一切就可以合法化。他也就不会遭受到任何道义上的谴责。应该说,在这一点上,亨伯特几乎获得了胜利,有不少批评家就是把这部作品当作一部爱情故事来解读的[1];也有研究者撰文为“了不起”的亨伯特的行为进行辩护[2]

然而,人们无论如何不能够忽略的一点是,当亨伯特走进多莉(“洛丽塔”)的家门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懵懂无知、满脑子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她的房间总是凌乱不堪,各种小物件摆放得到处都是;她喜欢用脚趾夹起地上的东西,再抛到垃圾桶里去;她说起话来满嘴故作老练的俚语;她喜欢明星杂志、奶糖和苏打饮料。所有这些小孩子的无邪天真、好奇和喜欢引人关注的特性在亨伯特那里却都成了有意的挑逗,成了令他神魂颠倒的小孩兮兮的粗俗。因为亨伯特在用自己已然固有的所谓“性感少女”模式来解读,甚至规范着多莉的一切。

实际上,亨伯特从一开始就有意忽略多莉的儿童本质。他用大量的篇幅来证明多莉就是他的“洛丽塔”。其实质是将他自己的想象强加给懵懂无知的多莉。同时也是他欺骗读者的一种手段。对于亨伯特所谓的 “粗俗”说,纳博科夫本人就曾在他的文学讲稿中专门谈到过。他特别强调指出,只有真正的成年人才可能成为粗俗的人,“因为那些看似流露出粗俗特点的孩童,或者少年,其实只是一只模仿那些已经习惯成自然的粗俗者的鹦鹉”(Nabokov, 1981:309)[3]。多莉充其量就是这样的一只鹦鹉。她模仿的对象就是那些刊登在时尚杂志上的明星们。至于亨伯特为什么要顺势将本不属于多莉的粗俗强加于她,原因非常简单,因为这是他本人粗俗本质的一种需要和表现。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