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雨:西方文坛与作家的新节目

这是一个视觉艺术的时代,各路人马必须像演员、政治家那样频繁登台表演并能提升“人气”才算得上真正的英雄豪杰。作家本以作品打动人为本职,是不必现身说法的,但现在你必须频频露脸,还要侃侃而谈,力争讨人喜欢,于是口才出众的与所谓的美女俊男作家就拣了不少便宜。钱锺书先生曾对其一位国外“粉丝”说: “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一定要见识那个生蛋的母鸡呢?”然而,当今社会的习惯确实是非要那母鸡登台述说其酝酿、生蛋感受以及与此有关无关的一切不可的。

据说,这在西方文学史上早已有之。例如,英国作家狄更斯曾分别于1842、1867年两度访美。尤其是在第二次,他在那里举行朗诵表演,专门朗诵自己小说中的精彩篇章,结果在美国造成了不小的轰动。美国作家马克吐温周游美国推广其《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爱默生的包括《美国学者》在内的一些最著名的散文就是源于其在波士顿的演讲。当然,这些旅行、朗诵、演讲大致都不离自己作品及其主题,但他们今日的同行在台上演绎什么可能就连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

70年代曾在英国电视上风靡一时的讽刺喜剧片《踩八字步的部委》(Ministry of Silly Walks)、《有缺陷的群塔》(Fawlty Towers)的作家约翰·克利斯(John Cleese)现在“秀”起了新节目:给商业机构开课,专讲幽默是如何“释放创造力”以及创造力如何能够导致“更好的与更愉悦人心的客户服务”。专门研究美国总统历史的专家、描述林肯内阁的《对立面的团队》(Team of Rivals)的作者多蕾斯·古德温(Doris K. Goodwin)在演说方面更是如鱼得水。她的每次出场费是40000美元,一周一次。她说自己常用林肯的例子来指点那些商业机构“我们可以从林肯管理人的技巧方面学到许多经验。他把自己的对手招进了内阁,用管理学的术语来说,会对人们起多种暗示作用”。据说,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作家在(原属候选人等政界人物不得不参加的)单调乏味的巡回鸡宴上发表演说,当然这也是有偿的。一位中等名气的作家往往要出场费2500美元,而畅销书作家的要价可能会高达 80000美元!看来,这是个出版者(兼书商)与作者双赢的差事。演讲场合五花八门,高雅低俗都得去,有大学、公司、商业会所、展销会、医学大会以及你绝难想象的一些场所。例如,美国作家小罗伊·布朗特(Roy Blount Jr.)回忆说自己曾去北卡罗莱纳的“活动家具大会”上作演讲。他解释说,“活动家具”就是指“能够往后翻、震动或变形成床的椅子”。关于听众的反馈,他不无遗憾:“就像鱼看不见水中的任何有趣的事物,活动家具的从业人员也对关于活动家具的各种最有创意的笑话无动于衷。”但他还是要继续地讲下去,因为“钱对我是个安慰”。当然,还有比这个更离谱的。《拉丁时尚:优雅与粗鲁的招待》(Latin Chic:Entertaining with Style and Sass)的两位女性作者卡洛琳娜·布伊厄(Carolina Buia)和伊萨贝尔·龚萨蕾(Isabel Gonzalez)被出版商逼迫出任美国全国猪肉理事会的代言人。记得英国作家乔伊斯的《尤利西斯》里常出现罐装肉与柠檬香肥皂,但手头永远拮据的他及其出版商却从未想过巡游欧洲为这两个产品代言推广!

现在有些美国出版商同时又当起了演出经纪人。哈泼·科林斯出版集团成立了机构内部演讲局,克诺夫与企鹅公司也随后跟上,甚至连兰登书屋与西蒙·舒斯特也与人合资成立类似的机构。其目的除了赚钱之外,就是推广作者与图书。随着书店与报刊书评的减少,出版家正想方设法以最低的成本获得图书与读者之间最有效联系。相比之下,出版商对作者“出演”的收费还算低廉,大多数外部代理机构为作者的要价从10000美元起,自己收取25-30%的佣金。他们残酷地遵循“人气高低”的市场法则来不断地让新人进入,“过气”的出局。有些作者觉得公开演讲不仅收入不菲,而且对自己的创作颇有益处。但也有些作者认为与读者的见面会有时会很尴尬。理查德·拉索(Richard Russo)就说:“人们想要知道隐私。因为我描写了很多不成功的婚姻,他们总对我36年来仅与一个女人结婚表示失望。”有些作家觉得图书推广旅行让人精疲力竭。吉姆·哈里森(Jim Harrison)说:“几年前,为推广我的小说《真实的北方》(True North),30天之内走了19个城市,累得人死去活来!”当然,还有一种是“严重打击自信心”的经历。小说家戴维·莱维特(David Leavitt)说自己今年6月份在米兰的艺术节上与摇滚乐明星杰思罗·塔尔(Jethro Tull)同台,那些买票入场的观众明确表示自己希望听的是摇滚乐队的演出,而非作家演讲。“毕竟,从来没有像一个真正的表演家让你感觉自己如此的寒碜,”他不无感慨。

近年来,我们的文学文化界在这个方面也迎头赶上。余秋雨出任多种文艺比武的评委;于丹、易中天更是受到邀请谈论语、论三国,颇有复兴 “半部论语治天下”与“以史为鉴、指点江山”的势头。过去说“学而优则仕”,后来有“演而优则导”,现在是“作者一畅销就开讲”,这看来是中西皆然。

说到论语,有必要提一下不久前在美国出版的一个新译本《孔夫子的论语》(The Analects of Confucius.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62pp.)。译者是我们早已熟悉的现旅居日本的美国学者伯顿·沃森(Burton Watson)。四十余年前,他就曾以撰《司马迁传》、翻译《史记》等中国经典史学著作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赋等散文作品而著称。当然他同时又是位日本学专家。于是,有人不无幽默地说:“如果这是20世纪初叶,他又是日本人,他就会被看做是文化珍宝,只有获得天皇的许可才能出国的。”论语在西方的翻译史已达四个世纪,最初在欧洲出版的译本是西方17世纪传教士的拉丁文《中国先哲孔子》。第一个英文译本是号称英国汉学三大星座之一理雅各(James Legge,1815-1897)在1861年翻译的。至今,论语仅英文译本就不下二十余个。既然论语翻译与其他中国经典的外译相比在质与量上都已几乎 “登峰造极”,今年又非孔子的某个整数生卒纪念年,远在彼岸的他又不大可能受当今中国大陆“论语热”的波及,那沃森又何必费这个工夫呢?其实,语言在变化,读者的接受也在变化,每个时代对于外国经典都会有新的标准,这些势必催生新的译本的层出不穷。我们先来看看沃生对论语里两个警句的翻译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沃森译:When the wind blows over the glass,surely it will bend.理雅各译:The grass must bend,when the wind blows across it.“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沃森译:To have a friend come from a long way off–that’s a pleasure isn’t?理雅各译:Is it not delightful to have friends coming from distant quarters?我的感觉是,沃生的译文更为清晰畅达,舒缓平稳。

若要问英国人写的关于中国的最大型著作是哪部?那无疑是李约瑟(Joseph Needham,1900-1995)著的七卷本《中国科技史》(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1954-),第四卷后的每卷又分若干分册,现已出版的已达24个大部头,但至今尚未全部出完,这一未竟的事业已交给李约瑟研究所(Needham Research Institute)继续下去。李约瑟长期以来被公认为关于中国的西方最著名权威之一,是他向西方世界证明了中国科技的曾经辉煌,尤其以确凿的证据基本平息了火药、印刷术、指南针等中国重大发明的归属之争。今年6月,哈泼出版公司推出了李约瑟的第一部传记:《中国的热爱者:揭开中央帝国神秘面纱的古怪科学家的神奇故事》(The Man Who Loved China.The Fantastic Story of the Eccentric Scientist Who Unlocked the Mysteries of the Middle Kingdom.By Simon Winchester.316pp.),作者是位曾长驻东亚的英国记者,他揭开了这位几乎一辈子求学并服务于剑桥大学同时又几乎是一辈子写一部大书的科学家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例如,他是一位执着的社会主义的同情者,曾在朝鲜战争期间实地调查美国军队在中国东北与朝鲜战场上使用生化武器的事实并向全世界公布结论,这使他直至70年代都被保留在美国政府的黑名单上并被英国政府斥责为“政治幼稚”。据该传记说,李约瑟自大学时代起就是个怪癖的人,小至早餐的面包片必须要烤焦,大至裸体主义的坚定捍卫者。他在女生面前还颇有市场,当然一有机会他也从不轻易放过。他与自己40年代带回英国的中国助手陆桂珍女士(1904-1991)长期同居,在几乎半个世纪的时间里让英国妻子、中国情人、自己的三角关系不但相安无事,据说还相互满意。据作者说,他的妻子多萝西(Dorothy Needham,1896-1987)曾非常甜美地回忆起自己丈夫惊人的记忆力与语言能力:“我看着他躺在床上,醒着,在脑子里想象着书稿的清样,然后在笔记本上把错误或不当之处逐一改正。一旦这个工作变得乏味了,他就进一步在脑海里把那些内容从英文译为法文,然后把仅停留在思维里的这个新的译本仔细订正。”

【文章来源: 中华读书报 日期: 2008年8月20日】

【图·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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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搜狐网友看了尼日利亚球迷在赛场上亮出的横幅(上图)相当有些不忿,于是他在回贴里写道:“我们足球场上不行,我们田径赛场上不行,我们游泳池里不行,但我们床上行!并且男女都行!因为我们包揽了蹦床女男两枚金牌!”

赵牧评说道:中国网民时不时地能展示他们和机智和幽默感。当然,在蠢人眼里这或许可以列为恶搞。

琐记

1. 这一周,我们的健儿们在奥运会上拿金牌的速度真可算是令人眼花缭乱。我喜欢看举重——呵呵,没让我失望,九个项目,8金1银。够牛!体操我也喜欢——嗯…,令我惊喜。9金体操队,漂亮。尤其要为体操男队喊声好,这帮哥们没白练。跳水——那是梦之队啊……

2. 这几天被炒翻天的事情是刘翔的退赛。挺遗憾的。刘翔退赛的时候我还在倒腾我的ABCD…呢。王老师在电话说“刘翔要出场了”;没过一会儿就是“刘翔退场了”。遗憾归遗憾,也挺正常的。我不赞成拿“1356”这个号码说事儿;也不赞成拿广告商说事儿;更不相信什么阴谋论——受伤了,退场,正常!

3. 我为商务印书馆翻译的《帕台农神庙》终于出版了。前天拿到了赠书。挺好!心里小美了一会儿。封面是下面的这张图(大家肯定都很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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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这段时间除了忙不迭地鼓捣我的那本词典翻译外,还在张罗着关于IU的一些事儿。可是放假期间要想办点事儿真不容易——你这边着急上火;他那边恍若无事。所以我希望快点开学吧……但愿一切顺利!祝我一切顺利!!

5. 这个段子我喜欢:说——梅西接受巴萨官网采访,畅谈奥运见闻,谈及中国球迷对阿根廷的热情助威,使他学会了怎么用中文说“阿根廷加油”。然后记者让他用中文说阿根廷加油,他腼腆一笑,口齿清晰的说了句“谢亚龙下课”。

6. 忙着看奥运,忙着数金牌;忙着翻译,忙着IU——“忙”和“乱”是这几天的写照。但是,效率不高!希望尽快有所改观。

Questions for Amy Tan

《纽约时报》8月10日发表了最新的一篇谭恩美访谈,题目是“乖女儿”(“The Good Daughter”)。采访者叫德波拉·所罗门(Deborah Solomon)。摘要翻译于此,与同好分享:

你给你的第一部歌剧《接骨师的女儿》(The Bonesetter’s Daughter)创作了剧本。这部歌剧将于下个月在三藩市歌剧院首次演出。这部歌剧是根据你的同名小说改编的。是什么使你转向歌剧的呢?
怎么说呢,这个想法开始于我50岁生日的那天。我的朋友斯图亚特·华莱士(Stewart Wallace)根据我那本小说的前三行文字写了三页剧本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我。后来华莱士就把我拽进了歌剧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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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的其它小说不同,《接骨师的女儿》讲述的是一位焦虑不安的美国妇女和她的傲慢的中国妈妈之间的故事。这其中自传的成份有多少?
我有一个非常好的妈妈。我做什么事情她都会支持我。从一开始她就说我会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真有意思。
我妈妈过去对我也很苛求。我觉得我在各个方面都曾非常令她失望。她曾想让我成为一位钢琴家,每个周末都要我练习钢琴。而我白天则要学习脑外科。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妈妈过去想让我当脑外科医生,因为我们家里有很多神经方面的疾病患者。

是啊,你父亲和你的哥哥都是因为患有脑肿瘤而去世的。那时候你才十几岁。
我妈妈后来也得了早老性痴呆,而我本人则患有莱姆关节炎。

所以她是对的。你应该成为一位神经外科医生。
那样我就可以给我自己动手术了。

1989年,《喜福会》(The Joy Luck Club)发表的时候,她高兴吗?那部作品在某种程度上引发了描写在美国的移民生活的小说的无休止的潮流啊。
当我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上排名第四的时候,我告诉了我妈妈。她说,“怎么回事儿?第三名、第二名、第一名都是谁?”

你觉得赛珍珠(Pearl Buck)的《大地》(The Good Earth)怎么样?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部小说。按照她的说法,中国人似乎都非常勤劳。
那是一本了不起的书。但是也有人说,嗨,就是因为这本书,就是因为赛珍珠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所以现在人们认为所有的中国人都戴着毡帽,妇女都在地里生孩子。

…… …… 【注:此处删除了两个涉及中国的敏感问题】 …… ……

你准备看奥运会的比赛吗?
也许吧,如果我丈夫正好开着电视的话。

喜欢看女子体操吗?
不喜欢。我会感到不安。

你是怕她们从平衡木上掉下来吗?
没错。这还会使我想起我自己对表演的恐惧。我6岁的时候,在钢琴表演的时候,我犯了个错误,观众就开始笑。我是哭着逃离了舞台。这件事从此给我精神上留下了永久的阴影。

为表演创作剧本不会有那种影响吧?
不会。创作是一种思考。在此过程之中,你不必蒙受羞辱。过后,人们会去辱骂你。但是我可以不去读那些评论。

尽管你有表演恐惧,可你还是在“最低点残余”(Rock Bottom Remaiders)乐队里演奏过手鼓。那个乐队有包括史蒂夫·金(Stephen King)、麦特·格罗林(Matt Groening)等准超级的摇滚明星参加。那是一支慈善乐队吧?
我想我们为文学项目筹集了超过200万美元吧。

你学了那么多年钢琴,为什么在乐队里演奏的是手鼓而不是钢琴呢?
你在摇滚乐队里不会去演奏肖邦吧。

日记【8月12日】

1. 今天是四川汶  川大dizhen整三个月的时间。在今天的奥运赛场上,中国选手夺得了四枚金牌。在中央台的奥运转播中,主持人多次重复着5月12日。这很好……

2. 这两天看到不少批评开幕式的言论,但是大多数言论给人一种为批评而批评的感觉,完全是一套政治挂帅、强制推行某种意识形态的做派,缺乏理性,不好。
我个人觉得开幕式就其本身而言很好。至于其背后其他的东西,实在是见仁见智,人人都会有自己的认识。只要不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外加人身攻击就行。

3. 今天听到了凤凰名人阮次山有关“无国界记者”的介绍。他说:美国政府每年给“无国界记者”的资助达两三千万美元,给jiang独和藏du的资助每年也分别高达数百万美元。此外,“无国界记者”还接受一些欧洲国家政府的资金资助。据此,你还认为“无国界记者”能够主持公道吗?除了那些纯粹为了亲西方的政治狂热的脑残者,没有人会信的。
但愿头脑清醒的人越来越多,千万别把“无国界记者”跟“公正、中立”划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