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罗斯:活着的文学神话

2008年4月11日晚,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在哥伦比亚大学的米勒剧院举行了盛大的75周岁庆生活动。迄今为止,已经出版了23部长篇小说和5部非虚构作品,罗斯的写作可以用他自己作品中的一个人物的话来概括,那就是“冒犯冒犯再冒犯,直到这个星球上没有人没被冒犯过”(“to affront and affront and affront till there was no one on earth unaffronted”)。当然,那是他的作品。罗斯在他的庆生会还是彬彬有礼、恰如其分的。

PhilipRoth

这是罗斯先生在他的庆生会上正在走向哥伦比亚大学米勒剧院的指挥台时的瞬间。

作为罗斯庆生会的一部分,两个研讨会也于同期举行。其中一个研讨会云集了美国著名的学者和作家;另一个研讨会则完全由当今的一些杰出的年轻的小说家组成。面对罗斯数量众多的作品,他们各抒己见。当然,他们的意见未见得就能讨得罗斯认可。在他们的讨论结束后,罗斯只表示这样的讨论很有意思。

事实上,菲利普·罗斯和他的全部愤慨已经成为了文学圣殿的一部分。他已经几乎获得了所有的文学奖项,包括美国国家艺术勋章(National Medal of Arts)。他的全部作品都由美国图书馆出版。获得如此殊荣,他是唯一的一位健在的作家。有人说,他已经成了美国的L.L.L.——是“美国活着的文学神话”(Living Literary Legend)。

在研讨会结束的时候,全场起立欢呼。身着正装的罗斯先生缓步走上米勒剧院的指挥台。他说,“75岁了;多快啊。时间总是以可怕的速度飞逝。我觉得这仿佛还在1943年呢”。1943年罗斯先生创作了他的第一篇小说。那一年,罗斯才10岁。

诗韵思想:斯米奇访谈

去年7月戴上桂冠的现任美国桂冠诗人查尔斯·斯米奇于今年年初接受了《纽约时报》记者德博拉·所罗门(Deborah Solomon)的一次采访。内容主要是与诗人相关琐碎的事情。从中我们可以看到诗人的某些与众不同之处。这里所译的是经过记者本人压缩的访谈精华部分。

作为美国的桂冠诗人,当那些对文化状况大惊小怪的人们坚持认为读书正在走向灭亡的时候,你对提高公众的诗歌兴趣将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呢?
诗歌并不怎么需要推广。在这个国家,诗歌的状况还不错。前几天的一个夜晚,我和前两任桂冠诗人,唐纳德·豪尔(Donald Hall)和马克辛·库民(Maxine Kumin),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康科德城举行了诗歌朗诵会,有740人到场。那可真是人数众多啊!

正如一本新近出版的讲述你的诗歌生涯的书本标题——《60首诗》(Sixty Poems)——所表明的那样,你本人的工作实在是非常人所能及,也非一语所能道破。
再过几周我还有一本书要出版,标题是《小东西》(That Little Something)。

这个标题太可爱了吧?
是的。它出自一首同名诗歌。这是一首很特别的诗歌,是一次真是的经历。早在70年代的时候,在一个炎热的夏天,一位50多岁的夫人在第二大街上拦住了我,泪眼婆娑地请我帮她寻找一颗她丢失的珍珠。那首诗歌就是从那个场景开始的。

我猜你根本就没有找到那颗珍珠。
我没找到。你在取笑我吗?不过当我走在纽约的大街上的时候,我还在寻找。

作为一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贝尔格莱德经历过多次轰炸的南斯拉夫移民,而且你的作品描绘的都是都市生活,你为什么要住在新罕布什尔州的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湖边呢?
这是巧合。1973年,我在新罕布什尔大学任教,就搬到了这里。尽管我生活在自然之中,我并非对自然痴迷。我没有写过任何所谓自然诗去将日出或者登山甚或户外活动理想化。

对,你喜欢记述血迹斑斑的过去。“对天真的屠戮从未止歇,”有一首诗你是这样开头的,虽然你的作品中也有给人温馨的家庭生活图景——在“她的红浴缸”里有你的妈妈,在熨烫衣物的奶奶,还有一位“在炉子上翻动小虾”的情人。
这属于一首瘟疫时期的宴会的诗歌。我总是觉得我好像就坐在这里和朋友们共享珍馐佳肴,真的,总有某个地方,距离并不遥远,那里有些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早晨醒来的时候,你通常都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锐气十足!我5点起床,打开电脑,开始读报,用不了半个小时,我就精力充沛,怒气冲天,完全做好了开始一天的工作的准备。

你有没有读到有关佛蒙特州米德尔贝里高中的几个孩子的故事,他们醉醺醺地胡闹滋事,故意毁坏了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故居?
这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确实如此。那些孩子们被指控焚烧他的家具取暖,在客厅的地板上呕吐。从中你有没有看出美国文化现状的象征意义?
没有。弗罗斯特那个时候,在农村也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在荒僻的山村,有不少令人不堪的事情发生。有一首诗歌描写在女主人家的阁楼上有她的过去的情人的骨骸。

上个月新罕布什尔州的总统初选你参与投票了吗?
投票了,支持约翰·爱德华。他的很多观点我都喜欢。贪婪会蒙蔽我们的双眼——愚蠢、自私、贪婪。我们已经差不多挥霍掉了我们国家的财产,我们已经完全忘记了公共的利益。当然,现在我知道,他没有机会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很多新的有关“幸福”的非虚构书籍呢?
那是一种产业。很可怕。人们需要阅读如何感到幸福的书吗?这完全是美国式的东西。你能想象出在那不勒斯,人们坐在汽车上,或者在一家饮食店里,阅读一本有关幸福的书的情景吗?

对于那些渴望幸福的人,你会有什么建议吗?
那些刚刚踏入生活的人们,学会怎么做饭吧。

类似“周老虎”的事儿还真多

国人真的不要以为类似“周老虎”“刘羚羊”的事儿是中国特有的。其实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昨天的《纽约时报》上报道了曾经在欧洲和北美创造了极佳的销售业绩的一本由一位比利时的作家创作的有关大屠杀的回忆录现在被证明完全是一篇编造的虚构小说。这本题为《米莎:在大屠杀的岁月里》(Misha: A Mémoire of the Holocaust Years)的所谓回忆录已经被翻译成了18种语言。法国还根据这部回忆录拍摄了一部电影《与狼共生》(Surviving With Wolves)。甚至美国马萨诸塞州的一位谱系学研究专家还在研究中宣称,她在美国找到那本回忆录中所记述家族。然而,日前该回忆录的作者迫于压力,正式承认书中的一切都是她凭空想象、编造出来的,绝非真正的史实。

jones190 无独有偶,我在3月1日的“美国文学琐记”里提到过一本传记,作者叫做玛格丽特·琼斯(Margaret B. Jones,这里再贴一次她的大照)。这位女士也把大家忽悠了一把。据今天的《纽约时报》的报道,她上周才推出那本回忆录,这周她就在一次电话访谈中,一把鼻子一把眼泪地坦白了实情:原来这本《爱以及后果:关于希望和生存的回忆录》(Love and Consequences: A Memoir of Hope and Survival)也完全是虚构出来的,跟她本人的生活经历毫无关系(看这里的英文报道,了解更多)。

有点纳闷——为什么要说成是传记呢?直接当小说卖不行吗?传记更好卖吗?还是仅仅为了博取同情,吸引更多的眼球?我猜这肯定与当今社会越来越多的人对别人的私生活表现出越来越多的兴趣有很大关系。

昨天·今天

昨天是星期日。本来,这学期每个星期日上午要讲两节课。但是昨天因为给高校教师研究生入学面试,要讲的课只好往后顺延了。说实话,这些考生的水平真不敢恭维。那么些个人来参加复试面试,真正还算说得过去的也就三四个人而已。主要是他们的专业基础知识实在太匮乏了。从他们的表述来看,好像除了课本教材,就根本不读别的书了。几乎没几个人知道读研究生要干什么……有点遗憾!

今天:状态欠佳,效率不高,工作进展缓慢。
常老师下午又来信,催促上交稿件。
心烦、意乱、精疲、手软,
着急上火,只为那项任务还是空白。
都因为辞典翻译迟迟不能了结,
太耽误事儿了——心烦……

牢骚完了——ECST,继续!

美国文学琐记(2008年2月)

1. 比目鱼在他的博客里设计出来一种新的网络文体形式,叫做“虚拟书评”。非常有创意。很有意思。没想到还真有类似的纸质出版物。《美洲地区的纳粹文学》(Nazi Literature in the Americas)就属于这类作品。这本记录所谓纳粹作家和引领潮流的纳粹文人的虚拟文学百科全书据说在美国的图书市场上还颇受欢迎。

StevenMillhauser 2. 斯蒂文·米尔豪泽(Steven Millhauser)是一位非常与众不同的作家。绝大多数作家都会尽力让他们的人物更加贴近生活、更加真实;米尔豪泽则努力使他的人物表现得更加单一、缺乏变化。他的这种有悖常理的对人物的处理方法却有着一种非常特别的效果,使得他的人物反而显得比真实还要真实——心理的真实。这种心理的真实是通过非常细致微妙的观察来实现的。而且,米尔豪泽也是一位“万物有灵论者”。所以,在他的作品中,木偶会自行走路,混杂于人群之中;交通工具也会表达情感,等等……《危险的笑声:短篇小说13篇》(Dangerous Laughter: Thirteen Stories)是米尔豪泽最新推出的一部短篇小说集。通过它,你可以具体直观地了解到米尔豪泽的创作特色。

jones190 3. 有一个叫玛格丽特·琼斯(Margerat B. Jones)的女士写了一部回忆录,《爱以及后果:关于希望和生存的回忆录》(Love and Consequences: A Memoir of Hope and Survival)。我没读过这本书,读过《纽约时报》上的一篇相关的评论文章。其中引用了这本回忆录中的几句话。很精彩。所以觉得,也许这是一本很值得一读的书。那几句话的大意是这样的:

“不要信任任何人。只要价格合理,或者当她恐惧到极点的时候,就连你自己的妈妈也会把你出卖的”(“Trust no one. Even your own momma will sell you out for the right price or if she gets scared enough.”)。
“战争没有外交的空间,战争就是彻头彻尾的邪恶。永远别期待同情,也永远别表示同情”(“War has no room for diplomacy, war is outright vicious. Never expect mercy and never show it.”)。
“战争中的最大的罪恶莫过于无知。没有100%的把握,就不要开口,也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否则会有人告诉你犯了什么错,并且置你于死地”(“There is no greater sin in war than ignorance. Never speak or act on anything you aren’t 100 percent sure of, or someone will expose your mistake and take you down for it.”)。

4. 以写作通俗小说闻名的高产作家斯蒂芬·马洛(Stephen Marlowe)于2月22日去世,享年79岁。马洛一生创作过50多部小说。题材涉及犯罪小说、科幻小说、历史小说。更是以侦探小说见长。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多产作家

pat-barker-190 life-class-190 5. 帕特·巴克(Pat Barker)女士在美国文坛拥有相当的知名度。尤其在上个世纪90年代,巴克女士以其《重建》三部曲(Regeneration Trilogy),在美国曾经红极一时。三部曲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为背景,记述了几位诗人以及他们的同胞在大战期间的生活经历,对战争残酷及其给人们带来的痛苦进行了深入的思考。三部曲又《重建》、《门里的眼睛》(The Eye in the Door)和《幽灵路》(The Ghost Road)组成。《幽灵路》为巴克女士赢得了1995年的“布克奖”。10年左右的时间过去了,巴克女士带着她的新书《生活阶层》(Life Class)又回归了她熟悉并且热衷于探索的题材——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探索世界大战中的细小故事,揭示人类生活的大宗要义,这是巴克女士擅长的主题。美国书评届对这部作品的评价是巴克女士自《幽灵路》之后的最佳力作。

我的两条假想:1)帕特·巴克女士将会进入我国的美国文学批评界的视野;她的作品可能会引起批评者的更多的关注。2)如果有哪个出版社引进Life Class,找我来翻译,我想我会欣然接受的。……哈哈,会有人找我吗?

乔纳森·弗兰岑和他的《纠正》

fulancen乔纳森·弗兰岑(1959—),美国小说家兼散文作家,著有《第二十七座城市》、《有力的手势》、《不舒适地带:个人史》等作品,被评论界誉为最出色的美国小说家之一。《纠正》获2001年美国全国图书奖,并获2001年美国全国书评家协会奖和2002年美国普利策奖的提名,被评为亚马逊网站2001年度最佳小说。 弗兰岑自由地居于美国文坛传统的讲故事者和先锋的创新实验作家之间,独具特色。他的作品比实验小说易读,又比热衷于讲故事的小说在形式和内容上都更具当代 气息和思想深度。

下面转载一篇介绍弗兰岑的长篇小说《纠正》的书评文章:

弗兰岑“纠正”了什么

郝素玲

乔纳森·弗兰岑的《纠正》获得2001年度美国全国图书奖小说奖。弗兰岑著有《第二十七座城市》和《有力的手势》,被评论界誉为最出色的美国小说家之一。《纠正》是一个时而充满喜剧性、时而又充满悲剧性的描写一个美国家庭分崩离析的故事。

伊妮德·兰伯特在经历了近五十年为人妻为人母的生活后,准备享受一下生活的乐趣了。不幸的是,他丈夫艾尔弗雷德因帕金森氏症而身体每况 愈下,几近糊涂,而他们的儿女早已离家并拥有自己独立的生活。老大加里曾是个工作稳定的有价证券管理人,一个忠于家庭的男人,眼下正竭力说服妻子,也在说 服自己:他并没得精神抑郁症。而事实恰恰相反。老二奇普丢了表面上稳固的学术职位,在新岗位上又是一塌糊涂。最小的丹妮丝逃脱了一场灾难性的婚姻,却把自 己的青春美貌耗在与一个已婚男人的恋情上——或者说她母亲担心如此。伊妮德渴求生活中的乐趣,于是决意要把全家人团聚在家最后过一次圣诞节。小说聚焦于伊 妮德和艾尔弗雷德在城郊的生活,以及三个孩子各自在准备回家团聚并面对各自生活中的“纠正”时的情景。全书以一个美国小镇为中心,从上世纪中叶的美国中西 部一直写到今天的华尔街和东欧,时而滑稽,时而刻薄,时而令人辛酸,多侧面地描摹了美国文化,为人们打开了一扇探视美国人心灵的窗口。

《纠正》一问世便引发如潮好评。有人惊呼,《纠正》是一部久违了的美国小说巨著,弗兰岑藉此可步入美国文学大师之列。这是作者自传性 最强也是最迷人的小说,其风格也是最具抒情性的。就其绚丽宏大的视野和富于同情心的笔调而言,它更应该归属于传统的托尔斯泰而非重技巧实验的品钦那一类的 作品,而这部小说能给人带来的乐趣则是纯粹的弗兰岑式的。《纠正》中到处洋溢着的快感,是一种摆脱了大师们束缚的作家的快感,是杰出小说所能带来的愉悦的 深度和广度的明证。

jiuzheng  这部富于想像力的现实主义小说具有多种多样的感染力,最强烈之处在于娴熟的叙述相对论,它先给出了关于一个人物的真实情况,然后离开现实转入某种更大更 复杂的事物。它比当今的文学名作更具可读性,其结尾让事情理清了头绪,这是那些专写反物质小说、信奉模糊数学理论的奇才们所办不到的。它不仅令人炫目,还 给人温暖。它以娴熟的技巧和无情的述评把个人的戏剧事件融入更广阔的社会问题中去,诸如采取自由放任态度的不称职父母及美国与第三世界之间关系的闹剧性本 质等。它在宏大叙事及精神探索方面继承了19世纪杰出小说家的传统;在反映兄弟姊妹间的对抗、代沟和虚伪的资产阶级地位与当下崭新又陌生的美国不稳定的道 德观念之间的冲突方面,它就像契弗那样使人想到人类荒唐事物的永恒性;在描摹消费文化的荒唐与粗暴时,它所体现出的刻薄的幽默感、富有讽刺意味的想像力和 自然流露的同情心,使它又与黑色幽默作家有了渊源关系。它把1990年代末的美国家庭生活置于史诗的背景中,捕捉到了数字化时代的堕落性。每一巧妙设计的 闹剧都代表着对促成这一闹剧的种种错觉的一种纠正,而每从灾难的边缘后退一步又都成为通向希望、尊严与爱的行动。《纠正》对家庭戏剧与全球大事之间微妙关 系的把握,不动声色之间对人性的强烈关注,让读者进入忘我之境的强大魅力,使之有可能步入世界文学经典的行列。

【文章来源:《中华读书报》20080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