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17世纪英国作家简介

【按】这是我负责撰写的《英国文学通史》中的几位作家。前几天常耀信老师要。今天完成常老师任务的同时,也顺手贴在这里。

露茜·哈钦森(Lucy Hutchinson, 1620–1681)

露茜·哈钦森是英国17世纪的一位颇有影响的传记作家。她的父亲,阿兰·阿斯普利爵士(Sir Allen Aspley, 1582-1630),曾经是一位守卫伦敦塔的上尉。16387月,露茜嫁给了陆军上校约翰·哈钦森(John Hutchinson, 1615-1664)。这位哈钦森上校参与签署过英格兰国王查尔斯一世的死亡执行令;但是后来,哈钦森上校转而反对奥利弗·克伦威尔的极权统治。

露茜·哈钦森夫人的文学成就主要体现在她为她的丈夫写的一本传记,《哈钦森上校传》(Memoirs of The Life of Colonel Hutchinson, 1806)。哈钦森夫人在书中记录了她丈夫一生赢得过的许多赫赫战功。其中就包括著名谢尔福德庄园大胜。这是1645年英格兰内战期间的一场战役。约翰·哈钦森上校率领克伦威尔的军队迎战由他的死敌菲利普·斯坦霍普上校率领的保皇军。结果,哈钦森上校所部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而斯坦霍普上校则在这场战争中命丧黄泉。哈钦森夫人对于战争场面的描写细腻真切,给人以如临其境、感同身受的印象。这部传记堪称当时语言最为生动有趣的作品之一,为哈钦森夫人在英国文学史上赢得了一席之地。这不仅仅由于题材与作者的密切关系;更重要的是通过这部作品,我们得以一窥当时一个典型的清教徒家庭的生活状况和生活条件。哈钦森夫人原本只打算让这部作品在家庭成员中流传。而她的一位后人于1806年才将这部传记编辑出版。

哈钦森夫人的作品还包括她的长诗《秩序和无序》(Order and Disorder, 2001)。这可能英国文学史上第一首由女性作家创作的长篇叙事诗。在哈钦森夫人的有生之年只出版了其中的5个诗章。直到2001年,这首叙事诗才了完整的版本。

安妮·霍尔基特Anne Halkett, 1623-1699

安妮·霍尔基特能在英国文学史上留名凭借的是她的宗教题材的作品和自传。童年时期的安妮,家世可谓显赫:她的父亲(Thomas Murray)曾担任过国王詹姆斯一世子女的家庭教师,后来是伊顿学院(Eton College)的教务长;而她的母亲则是国王詹姆斯一世家的家庭女教师。父亲去世以后,安妮是在母亲的悉心辅导之下成长起来的。在她的王室家庭女教师母亲的指导下,安妮学习了法语、舞蹈、医药、音乐、女工、宗教、以及外科医学。尤其是她所接受的宗教教育非常广泛。

青年时期的安妮·霍尔基特经过几段颇为传奇的爱情生活。她与保皇党人约瑟夫·班菲尔德上校(Colonel Joseph Bamfield)交往期间还干出过一件对英国历史产生重大影响的事情。在英国内战期间,年轻的安妮协助她的这位男友从国会手中救出了后来的詹姆斯二世(当时的约克公爵)。不过这段爱情最后还是无果而终。

凭借自己的医学知识,安妮·霍尔基特在苏格兰以行医为生。后来,她成了鳏夫詹姆斯·霍尔基特爵爷家的家庭教师。1656年,安妮正式成为了霍尔基特夫人。他们一起度过了20多年的婚姻生活。霍尔基特先生去世以后,安妮·霍尔基特的生活一度非常窘迫。直到詹姆斯二世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而专门为她提供了一笔津贴之后,安妮·霍尔基特拮据的生活才有所改善。

安妮·霍尔基特去世时,她留下了21卷对开本和四开本的创作手稿,主要创作于16441690年间。这些手稿现在都被收藏在苏格兰国家图书馆内。

霍尔基特的作品主要包括她的《自传》(Autobiographyc. 1677)、宗教沉思录、和《青年人的教育》(Instructions for Youth, 时间不详)。而宗教写作则完全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为此孜孜不倦地坚持了55年(1644-1699)。

霍尔基特的《自传》除了真实地记录她在英国内战期间的政治生活以外,还记录了她的多次爱情经历以及她的婚姻生活。她的叙述真切自然、引人入胜。

约翰·利尔伯恩(John Lilburne, 1614–1657

号称“生而自由的约翰”的约翰·利尔伯恩是英格兰内战期间的一位著名的社会活动家、小册子作家。他早期是一位清教徒,晚年转而成为教友派的信徒。

约翰·利尔伯恩出生于桑德兰,是一个中产家庭的孩子,家道还算殷实。他的叔叔罗伯特·利尔伯恩是他们家族中的第一位国会成员。据他本人的记述,约翰·利尔伯恩最初10年的教育都是在纽卡斯尔完成的。

17世纪30年代,约翰·利尔伯恩跟随约翰·休森(John Hewson, ?-1662)学徒,并因而结识了当时活跃的小册子写手,医生,清教徒约翰·巴斯特维克(John Bastwick, 1593-1654)。利尔伯恩一方面帮助巴斯特维克在荷兰出版了不少他的宣传手册,另一方面从荷兰引入了不少当时在英格兰遭到查禁的书籍。

由于有人告密,约翰·利尔伯恩遭到逮捕,并被送到星法庭(Star Chamber)受审。但是法庭并没有对他提起诉讼,而是直接要求他自己辩解。于是利尔伯恩要求法庭向他澄清他到底触犯了那条英语的法律条文(实际上,当时的大多数法律条文都是用拉丁语写成的)。在无奈和恼怒之下,当局下令对他施以杖刑,并游街示众,然后把他扔进了大牢。

在随后的漫长的一系列审判过程当中,利尔伯恩始终坚持要求他的“生而自由的权力”。在这样的过程中,他的支持者越来越多,“生而自由的约翰”的名号也就此传开。美国的宪法立法者和学者们都引用过利尔伯恩的案例。美国宪法的第五修正案也是以这一历史事件为背景而形成的。1966年,美国高等法院也引用过利尔伯恩的案例。

英格兰内战期间,约翰·利尔伯恩参加了国会军,并且多次参加过战斗。还是为了自由权力的缘故,他又于16454月退出了国会的军队,从此开始致力于各项捍卫“生而自由的权力”的活动。

164510月,约翰·利尔伯恩因为公开谴责国会议员们在战士们浴血奋战的时候却在享受安逸的生活而身陷囹圄。其间,利尔伯恩完成了他的一本小册子,《英格兰合法的生而应有的权利》(England’s Birthright Justified)。16467月,利尔伯恩又因为指责曼彻斯特公爵是叛徒、亲保皇党分子而被关进了伦敦塔。在要求释放利尔伯恩的运动中产生了一个新的党派,“平均主义者”。“平均主义者”对“新模范军”的影响巨大。164610月底到164711月初,在“新模范军”内部进行过一场有关共有权利的讨论。这场讨论的核心就是利尔伯恩在伦敦塔里完成的《人民的协议》(An Agreement of the People)第一版。

此后,16489月,利尔伯恩把经过修订的《人民的协议》第二版递交给了国会。1649年,利尔伯恩又和伦敦塔里的几位狱友一起对《人民的协议》进行了修改补充,形成了著名的第三版。它不仅常常被美国高等法院的法官引用,而且也被认为是美国宪法的一个基础性文件。

阿比泽尔·科普(Abiezer Coppe, 1619 – 1672

阿比泽尔·科普是一位英国共和制时期的喧骚派教徒,宗教宣传手册作者。科普出生于沃尔维克,早年就读于当地的一所君主学校。后又前往牛津众灵学院(All Souls College)以及牛津默顿学院深造。

阿比泽尔·科普主要作品是他于1649年发表的一篇反对伪善和不平等的长篇檄文《激愤鼎沸之声》(Fiery Flying Roll, 1649)。这篇大逆不道的文章显然激怒了在英格兰内战期间到处弥漫的一种轻薄虚妄之风。

科普的观点惹怒了保皇党人,也同样不受国会党人的欢迎。《激愤鼎沸之声》出版之后不久,科普便被关押进了新兴门监狱(Newgate Prison)。他的那本小册子也遭到了焚毁。

科普被释放以后,由于他放弃原来的离经叛道回归所谓的正道而受到欢迎。而事实上,科普采用了一种迂回的战术:他将人人平等的社会理念与天启宗教的观念结合在一起加以推广。

1657年,科普改了自己的名字,宣称自己是海厄姆博士(Dr Higham)。1672823,科普去世。他被埋葬在巴恩斯教堂里。墓碑上写的是海厄姆博士的名字。

爱德华·海德(Edward Hyde, 1609–1674

爱德华·海德,第一任克拉伦登伯爵,英格兰历史学家和政治家。他也是两任英国君主玛丽二世和安妮女王的祖父。他的史学著作《英国叛乱和内战史》(The History of the Rebellion and Civil Wars in England, 1702-1704)也确立了他在文学史上的一席之地。

海德在家中排行老三。1622年进入牛津的麦格德林学堂(即今天的牛津赫尔特福德学院),1626年获得了学士学位。海德原本只是打算现身英国的神职事业。但是他的两位兄长的去世使得他成了他父亲的唯一的继承人。1625年,海德进入英国四大法律协会的中殿(Middle Temple)学习法律。但是海德本人对于社会的关注度其实远远大于他对法律的兴趣。

在政治立场方面,海德在1640年还是国王查理一世的温和的批评者。但是他慢慢地转向了保皇党人。1641年,海德已经成了国王的一位非正式的顾问了。内战期间,海德担任过财政大臣。但是由于他的态度过于温和,国王对他有所疏远,1646年,海德岁威尔士亲王逃往泽西岛,因而也没有过多地参与1649年至1651年间查理二世试图复辟王权的活动。在此期间,海德开始创作他的英格兰内战史。1660年王政复辟以后,海德才随国王一起回到英国。

1660年,海德被封为男爵,次年又先后被册封为康贝利子爵和克拉伦登伯爵。1660年至1667年,海德一直是牛津大学的名誉校长。然而,1665-1667年的“第二次英荷战争”(the Second Anglo-Dutch War)使得海德彻底失去了皇室的恩宠。以至于166711月,海德受到下议院的起诉而被迫逃往法国。

海德此后一直过着流亡生活,并且潜心创作他的那部经典的《英国叛乱和内战史》。167412月,海德在法国的鲁昂去世。死后不久,他的尸体被运回到英国,安葬在西敏寺教堂。

杰勒德·温斯坦利(Gerrard Winstanley, 16091676

杰勒德·温斯坦利主要是一位英国新教改良者,奥利弗·克伦威尔时期的政治活动家。

关于温斯坦利的早年生活,今天我们所知甚少。知道他出生在维甘教区的一个绸布商人家庭。1630年,温斯坦利迁往伦敦。1639年,温斯坦利结婚以后的多年间尝试过多种职业。

在英国内战期间,温斯坦利领导了与约翰·利尔伯恩麾下的“平均主义者”齐名的另一组基督教共产主义派别,号称是“真正的平均主义者”的“掘地派”。这一时期,温斯坦利出版了一本题为《新正义法》(The New Law of Righteousness)的小册子,倡导一种基督教共产主义。这本小册子其实是以《新约全书》中的《使徒行书》(Book of Acts)第二章第4445行中所宣扬的财产共有的思想为基础而做出进步分析演绎。在这本小册子中,温斯坦利也明确地提出了人人生而平等的思想。

掘地派的社会改革实验失败以后,温斯坦利经历过短暂的逃亡生活。但是他一直倡导重新分派土地。1652年,他出版了有一本小册子,《一个平台上的自由法则》(The Law of Freedom in a Platform),进一步宣传他的基督教共产主义的思想。

除了上面提到的两本小册子以外,温斯坦利的《英国受压迫的穷苦人宣言》(A Declaration from the Poor Oppressed People of England, 年代不详)也很有影响。此外温斯坦利还写过一首《掘地者之歌》(The Diggers’ Song, 年代不详),很好地描绘出了一幅那一时期的英国社会生活的画卷。

Observation

菲利普·拉金(Philip Larkin,1922-1985)是著名的英国诗人。他曾担任过诗集学会主席、大英文艺促进会文学委员会委员、美国文理科学院名誉院士。1985年12月2日因喉癌逝世于赫尔。著有诗集《北方船》、《少受欺骗者》、 《降灵节婚礼》和《高窗》。曾获女王诗歌金质奖章、美国艺术和文学学术院洛安尼斯奖、德国FVS基金会莎士比亚奖和W.H.史密斯文学奖等。拉金被公认为 是继T.S.艾略特之后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的英国诗人。拉金反现代主义,高度强调个人性,冷眼看世界。他的诗歌主题建立在英国事实之上,这和他始终如一地保守“英国精神”息息相关。他的诗歌大多采用传统的英诗 格律,运用自如而巧妙,但他又将粗鄙的俚语和口语成分引入到考究的诗歌结构与韵法之中。他的诗歌充满想像力,但又具有逼真的细节。他的诗歌风格深受哈代影 响,冷静、忧郁、自嘲,精心地绘制出一代英国人的历史环境与精神肖像。

“Observation”是拉金的一首短诗。偶然读到,一下子被其朴素的语言营造出来的独特意境和丰富的内涵深深吸引。收录于此,与同好者分享:

Observation

Philip Larkin

Only in books the flat and final happens,
Only in dreams we meet and interlock,
The hand impervious to nervous shock,
The future proofed against our vain suspense;

But since the tideline of the incoming past
Is where we walk, and it is air we breathe,
Remember then our only shape is death
When mask and face are nailed apart at last.

Range-finding laughter, and ambush of tears,
Machine-gun practice on the heart’s desires
Speak of a government of medalled fears.

Shake, wind, the branches of their crooked wood,
Where much is picturesque but nothing good,
And nothing can be found for poor men’s fires.

戴维·洛奇谈创作

这篇戴维·洛奇谈创作的文章转载自“上海译文的博客”。原文标题为“‘反现代主义反现实主义’——专访英国当代小说家戴维·洛奇”,作者苌苌。原文刊发于《新京报》2010年6月19日。

抛开生活方式不谈,为节育而苦恼的一部分人,是否知道在世界上还有一部分人为不能节育而苦恼?后者,正是英国当代小说家戴维·洛奇的小说《大英博物 馆在倒塌》探讨的主题,这本书已于今年三月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不能节育的苦恼

《大英博物馆在倒塌》,和它引人入胜的名字给人的感觉有所不同,这部创作于1965年的小说最大的主题是围绕宗教中的道德观展开的。小说的主人公是不到 三十岁的爱坡比夫妇,一方面要应付在读博士生的潦倒生活,一方面还要迎接由于他们的安全期避孕法失败而一个接一个出生的孩子。工作时间不断被照顾孩子的责 任占用,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新生命的到来对于已经有三个小孩的夫妇,已不再是幸福且令人愉悦的事情。很容易从男主人公的名字Adam Appleby看出其中的谐谑的意味———“你就自食其果吧!”

1960年,口服避孕药问世,然而对于保守英国的天主教徒而言,它带来的福祉却很有限。因为罗马教廷有关节育的教义,禁止教徒使用人工手段避孕。同是天主 教徒的作者戴维·洛奇回想当年说:“我们对天主教会有一种兴许天真但却高尚的认识。教会像个俱乐部,有自己的章程,如果你想享受会员的权益,就必须遵守它 所有的规章,而不是只去遵守哪些于自己有利的规章。在当年,我们这代人深信必须严格遵守教廷禁止采用各种人工手段避孕的指令。”进入60年代,这个矛盾日 益凸显出来,一方面是黄体酮避孕药的发明,教廷到底是否会为这种新玩意儿网开一面有待论证;另一方面是1958年教皇若望二十三世号召教廷现代化,呼吁与 当代社会现实更加紧密地结合,但并不是所有教廷人士都能接受他的开诚布公的精神。

小说的背景正是在教廷的决定尚不明朗的状态下发生的。 “当时很多天主教徒寄希望于教廷改变教义,而本书的创作,在某种意义上正是对此略尽绵薄之力。”

逃避现实主义的实验

“从最初萌生创作念头开始,我就意识到我的小说会是一出喜剧。”戴维·洛奇说。“学者型神经衰弱的一种特殊形态,”亚当的朋友凯末尔如此评说他,“你再 也无法把生活和文学区分开了。”“噢,才不呢。”亚当反驳说,“文学大多讲性爱,不怎么讲生孩子的,而生活恰恰相反。”戴维·洛奇告诉记者,关于文学母题 的探讨是这部小说的另外一个主题。

1964年,戴维·洛奇时年二十九,正是和主人公亚当差不多的年纪。是一个穷酸的年轻教师,两个幼儿的父亲。这年他获得哈尼斯联邦奖金,带着全家到美国 去研究美国文学,在那里他很快完成了《大英博物馆在倒塌》的创作。“亚当·爱坡比和他妻子的生活,不是我和我妻子的化身,但佯装无关是徒劳的。”戴维·洛 奇告诉记者,“在很久以前,我妻子和我就决定了我们自己的计划生育的方式。但倘若不是在我们婚姻生活早期发现教廷允许的节育方法毫无安全可言,也不会想到 写这样一部小说。”

“这是我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实验小说。”戴维·洛奇说,“我第一次大量地使用诙谐和戏仿的手法。用后现代的手法写的小说,它同时是反现代主义的,也是反 现实主义的。”至于关于书中的一些细节问题,他坦承想不起原文了。“我也不想重看。当时我那么年轻,那几乎是另外一个我。要是我今天看,肯定会想重写一些 片段或者干脆删掉。但这也是我第一次开始尝试写诙谐小说。它的成功为我指明了未来创作的方向。”

拜厄特及其《儿童书》

拜厄特(A. S. BYATT)是维多利亚小说的热情读者。而且,在某种意义上,她还是维多利亚小说的研究者和更新者。她的最新小说《儿童书》(The Children’s Book)进入了布克奖的最后名单,长达675页。故事从1895年一直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

和大多数拜厄特的小说一样,该作品同样信息量庞大:关于诗歌、关于木偶的制作和表演、关于维多利亚时代的育儿经、关于壕堑战、关于1900年的巴黎世界博览会、以及有关费边主义的兴起与妇女选举权,等等。人物更是纷繁众多,以至于拜厄特夫人自己表示说,她不得不使用Excel数据表来人物的发展及其相互之间的关系。

拜厄特夫人现年73岁,居住在伦敦。她身材矮胖,总是整洁利索,气质不凡。她喜欢躺在床上阅读斯蒂芬·茨威格( Stefan Zweig)和托马斯·曼(Thomas Mann)的德文作品。她说,“我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老年痴呆。可能有效”。

在成为知名小说家之前,拜厄特夫人做过多年教师。现在她的身上还是多少带有点儿学究的气质。她说话很快,妙语连珠,一气呵成。结尾还总是不忘抖个小包袱,或者展露点小小的睿智。她博古通今,阅读量大得惊人。每每聊起来,便会旁征博引,听着就像一部完整的教学大纲。她目前正在阅读艺术品收藏家佩吉·古根海姆(Peggy Guggenheim)的相关作品。她表示在她的下一部作品中,她想要尝试描写超现实主义者和心理学家的生活。

《儿童书》的故事围绕著名儿童书作家奥利芙·威尔沃德(Olive Wellwood)展开。这位威尔沃德生活肯特郡一个带有波希米亚风格的大庄园里。这是个大家庭。在这里,孩子们可以肆意玩耍,成年人在艺术上都用于锐意创新,在性爱方面也是狂放不羁。威尔沃德的原型可能是作家E·内斯比特(E. Nesbit),其他很多人物也都有其真实的原型,其中包括萧伯纳(Shaw)、弗吉尼亚·伍尔芙(Virginia Woolf)、罗丁(Rodin)、埃玛·戈尔德曼(Emma Goldman),以及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等。

其中最古怪的人物应算是那位倡导爱情解放的小说家赫伯特·梅斯雷了。据拜厄特夫人讲这个人物兼具H·G·威尔斯(H. G. Wells )和D·H·劳伦斯(D. H. Lawrence)的特点:威尔斯可算是个色狼,而劳伦斯则喜欢对自己的爱情生活喋喋不休。

拜厄特夫人表示说,她之所以动了写这部小说的念头是因为她在思考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后期,育儿理念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人们开始跟孩子们平等交谈。甚至与他们一起饮茶。这是一个变化——在狄更斯(Dickens)和简·奥斯丁(Jane Austen)的作品中,你是看不到这些的。而这些又与弗洛伊德的发现几乎发生在同一时期,尽管他的很多发现并不真实。弗洛伊德认为人的一切都取决于他的童年,那是一切黑暗和罪恶渊薮”。

拜厄特夫人还指出,与此同时,这也是许多大作家如内斯比特、比亚特里克斯·珀特(Beatrix Potter)、吉普林(Kipling)、肯尼斯·格雷厄姆(Kenneth Grahame)、J·M·巴利(J. M. Barrie)等开始为孩子们写作的伟大时代。“我觉得他们是通过写作来延长他们自己的童年,或者是他们童年时所拥有的梦想”。她补充说,无论如何,她对“所有那些自杀了的儿童书作家的孩子们”无法释怀。……

拜厄特夫人有三个女儿(她的儿子11岁时在一次事故中身亡)。她是一位骄傲的、甚至有些溺爱的母亲和外祖母。她说奥利芙·威尔沃德并没有自传性质。“我可不像她那样喜怒无常,感情用事。我完全是在理想化的贤妻良母的理念下长大成人的。那时候我认为母亲从来不会走出厨房半步。在我的书中,所有的女性人物都担心一旦她们开始运用自己的智慧行事,那么她们就不是真正的女人了。我觉得我的女儿们没有那样的想法”。

拜厄特夫人还说,“写作是一种可怕的毒药。你刚刚看到精妙的隐喻在你面前逐步展开,看到了接下来三、四页的内容。这时候孩子放学的电话铃响了”,她摇摇头,接着说。“这完全打乱了你的节奏。内斯比特和奥利芙都要比我自私很多。他们认为自己的工作更重要。我不这么认为,真的。我觉得生活中有很多事情要比艺术重要得多”。她停了一下,笑着补充说,“可是对我来说,艺术就很重要”。

希拉里·曼特尔喜获英国文学布克奖

10月6日(星期二)晚,希拉里·曼特尔(Hilary Mantel)凭借其小说《狼宅》(Wolf Hall)赢得了第41届文学布克奖 (Man Booker Prize)。这是一部讲述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Henry VIII)的历史小说,其中心人物是国王的顾问,托马斯·克伦威尔(Thomas Cromwell)。

现年57岁的曼特尔女士是今年英国布克奖的最大热门。她的《狼宅》几乎被大家一致看好。结果也不出所料,曼特尔女士击败了声明显赫的J·M·库切(J. M. Coetzee)和A·S·拜厄特(A. S. Byatt)如愿捧得该奖。这使得库切失去了三获布克奖的殊荣。

在接受该项大奖时,曼特尔女士表示,“我需要去引起历史学家的兴趣;我需要去讨挑剔的批评界的欢心;最为重要的是,我一定要征服广大读者的想象力”。

英国广播公司(BBC)节目主持人詹姆斯·诺蒂(James Naughtie)主持了评审小组的工作。他将这部《狼宅》描述为“一部将背景放置在16世纪的彻头彻尾的现代小说”。他高度赞扬了这部小说的叙述方式,称其“通过梳理和描述亨利八世宫廷里的谨小慎微的细节,探究了权力的神秘莫测,在令人叹服的散文铺展之中,揭示了政治和历史如何由男人和女人垒造”。

诺蒂先生也表示,今年的评审小组5位评审委员的意见并不一致。最后是《狼宅》以3:2胜出。在接受《卫报》专访时,诺蒂先生透露,评审委员们做出决定的依据是这部作品的大气,以及在叙述、置景方面的大胆创新,还有细节描写中闪光之处。

曼特尔女士已经创作了10部小说、一部短篇小说集,和一部回忆录。创作这部获奖小说花了她5年时间。现在,她已经开始创作这部作品的续篇了。这是她第一次获得布克奖提名。

进入今年布克奖最后的决选名单的作家作品还包括:拜厄特女士的《孩子书》(The Children’s Book)、库切先生的《夏日》(Summertime)、亚当·福尔兹(Adam Foulds)的《加速迷失》(The Quickening Maze)、西蒙·莫厄(Simon Mawer)的《玻璃屋》(The Glass Room),以及萨拉·沃特斯( Sarah Waters)的《小陌生人》(The Little Stranger)。

这里还有英国《卫报》上的一篇相关书评。感兴趣者可以点开看看。

A·S·拜亚特谈小说创作

300px-as_byatt_portrait此前,对这位有着爵位的英国女作家、文学批评家的了解不多。因为我的一位弟子说准备在论文中分析探讨这位拥有CBE和DBE头衔的作家的名作Possesions(中译名《隐之书》),于是便查阅一些有关这位作家的相关资料。她针对小说、及小说创作所发表的相关言论引起了我强烈的共鸣。以下三条拜亚特言论颇具代表性:

  • 我写小说是因为我对语言有着无限的热爱。小说是由语言构建起来的艺术品,是通过一个人独力完成,并且也是给一个人独自去阅读的——希望有许许多多的个人去阅读。因此,我对读者的想法、作者的意识、以及书中的人物和叙述者的思想活动也非常感兴趣。我喜欢写那些思想者——对于他们来说,思考和性爱或者吃饭一样不可或缺、令人兴奋(或者包含痛苦)。这并不意味着我想把我的作品变成纯理性的书籍,或者完全就是各种观点的交锋。
  • 我非常喜欢小说中的形式规范——我喜欢去发现其中各式各样的人物、事物、相貌、以及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并且努力使其相互间形成联系。不过我也喜欢把小说当作一个开放性的形式的观点,认为它可以无所不包,就像詹姆斯所说的那样,是一个“皮囊松垮的怪兽”。从脾性和道德上来讲,我更喜欢小说拥有许多人物和意识中心,而不是那种视角窄小的小说,不管是作者的还是其中的人物的。
  • 我不喜欢说教和劝诱的小说。(我害怕那些具有非常强烈信仰的人,尽管我崇拜那些擅于思考、思路缜密的人。)小说是一种不可知论的形式——它探索世界、描述生活。随着作品的进展,小说家和读者于是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