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文化现实和中国的文化研究[ZT]

该文转引自文章来源: 中华读书报 日期: 2009年3月11日。“文化研究”(CulturalS tudies)在中国内地较大规模地展开,已近十年。作为一种自觉回应当代思想和文化问题的学术努力,这十年它究竟走得如何?今后该如何继续前行?借《热风学术》第一辑出版的机会,沪上部分学者对近年来文化研究的现状、前景,特别是它所面对的社会文化问题,各自发表了意见。

面对新的文化生产机制

王晓明(上海大学文化研究系)

  在中国内地之所以会展开以“文化研究”自命的学术活动,就是因为最近三十年中国社会变化太大。我们到底生活在怎样一个社会中?中国要走向何方?过去我们会以为这样的问题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是可以被解决的,我们有一些现成的理论——这些理论主要来自西方——可以回答上述问题。但是现在,这些现成的理论无法有效地解释中国的现实,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们提出,如果要认识今天的中国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社会,判断中国到底会往何处去,就必须发展出新的批判性的实地研究,这是文化研究兴起的主要原因。

  讲到现实中国社会的实际状况,有一点我想我们大家是有共识的,那就是当代社会的一大特点是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密切融合,很难区分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它们之间的界限很模糊。这一点在文化问题上表现得尤为突出。原有的支配性的文化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影响我们的生活,而新的意识形态、新的支配性文化正在迅速形成,在其形成过程中,它又与我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发生着密切的关系——这里说的新的支配性的文化包括价值观念、社会制度、人际关系和生活方式等各个方面——如果我们将这一新的支配性文化与原来的支配性文化对比的话,我们会发现两者有着很大的不同。这种不同不但表现在内容上,而且还表现在它们形成和传播的机制上面。在今天的中国,值得注意的不仅是新的支配性的文化,更是这个文化的形成机制,套用一句老话,就是它的“生产机制 ”。

  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这个新的支配性文化的生产机制,实际上也在发挥着整个社会再生产的功能,它不仅仅是一个文化的生产机制,它同整个社会生产机制密切相关。在这个意义上,完全可以——也应该——将这个文化生产机制确定为中国文化研究的主要的研究对象,以此形成自己的基本的研究范围。在某种意义上甚至不妨说,这个研究对象本来就是文化研究的产物,是从文化研究的这一扇窗口,我们才如此真切地看到了这个支配性文化,特别是看到了它的这个生产机制的厉害。从别的学科——譬如文学、社会学、传媒研究,等等——的窗口,我们也能看到一点,但角度受限,看不真切,也看不周全。

  换言之,今日中国文化研究所应展开的,不仅仅是对文化现象的研究,更重要的,是对整个文化生产机制以及与此相关的整个社会生产机制的研究。它正是由此形成不同于其他学科的研究理念乃至“学科”(姑且借用这个词)特质。从这个意义上说,上世纪90年代末在中国内地兴起的以“文化研究”自命的学术活动,不可能局限于分析文化符号和文化现象的层面,它势将通过对文化问题的分析,打开思考中国社会和中国现实的新面向。它最终要回应的,其实还是 “中国往何处去”这样的大问题。

  新的研究对象的确立,要求有与之相配的方法论。当然,这里所说的方法论不仅仅指具体的研究方法,更是指中国内地文化研究的基本立场,具体的研究方式,其实是从属于这样的立场的。最近三十年来,社会和文化一直在变,其基本轨迹和前景都不单一,尽管明显可以看到,有某种强势的结构正在形成,但这个“形成”尚未结束,其他的可能依然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文化研究很难把自己定位于某种客观的、冷静的事后的分析,我们的研究也不容易克制那种介入当下、影响未来的冲动。这就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理解我们的工作,一个是“破”,批判性地分析当前的文化现实;另一个是“立”,利用各种可能,去促进良性的社会文化的形成。如果文化研究仅有“破”的一面,那顶多就是做一个明白人,但有了更重要的介入现实的一面,这个“明白”就能发挥建设性的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讲,文化研究是明知力量和可能性都很小,也不会放弃对未来的希望和努力的,所谓“破”和“立”,在它是一体两面的事情。而这个一体两面,就是我所理解的文化研究的基本立场,也是它在方法论上的基本点。

作为方法和视野的文化研究

蔡翔(上海大学中文系)

  在《热风学术》第一辑的编后记里面,我们已经介绍过,要关注当代中国,关注现代中国、革命中国,换言之,关注以中国为核心的一系列政治、历史以及现实问题,我们希望为这些问题搭建起一个公共讨论的平台——这是我们当时的编辑思想之一;编辑思想之二呢,是我们力图引入“文化研究”这一概念。这里体现出我们对文化研究这一概念的两个不同的思考路向:第一个路向,是将文化研究作一广义的理解,这种广义上的文化研究力图对中国的历史现实问题做跨学科的研究和讨论,所谓跨学科就是把文化研究的视野和方法带入各个专业之中,同时与原来各专业领域的专业性进行一种尝试性的结合。这可能也是我们今后会着重关注的一个层面。在这个层面上,我们会引入各种专业性的讨论,比如思想史的讨论、政治史的讨论、文学史的讨论等等。这种广义上的文化研究在座的各位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实践过,它进一步的发展可能会导致原来专业的研究范式的转变,进而导致新的研究范式的出现。第二个路向是狭义上的文化研究。这就是说,我们探讨是否有可能对文化研究进行学科化和专业化,如何确立它的研究的领域,它与其他学科的区别,它的研究边界以及它自身独特的、尤其是有中国特色的文化研究方法论等问题。

  能不能在另外一个意义上来谈,文化研究其实就是关于文化政治的研究。我们现在谈政治一般都是指国家政治,或者是从福科而来的微观权利、生活政治,在这么多的政治层面之间,我们能否讨论一下文化政治。尤其在中国,我们不能仅仅关注所谓的文化工业,或者由文化工业生产出来的种种体现在日常生活当中的现象。比如晓明谈到的毛泽东思想的生产机制,毛泽东思想不仅仅通过国家机器和学校教育推行,事实上,家庭也是整个文化生产机制当中很重要的一个生产单位。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我们一向认为家庭是可以远离政治的私人生活领域,但它却在当代中国被政治化了,它是如何被政治化的?如果我们要实践我们中国自己的文化研究的话,我想这个文化政治的视角是否应该成为我们关注的地方?

迈向文化自觉的时代

曹锦清(华东理工大学社会学系)

  “文化”从来都是围绕着“古今”、“中外”这两组概念来谈的。古今之争上,激进派希望它

2009图书批评家奖

今年的国家图书奖批评家奖最终的评选结果昨日(3月13日)揭晓。智利作家罗伯托·博拉尼奥(Roberto Bolaño)的遗作《2666》获得了小说类的该项殊荣。

来自《扭腰时报》的戴克斯特·菲尔金斯(Dexter Filkins)的《永远的战争》(The Forever War)获得了批评家奖的非虚构奖。

该奖项的自传类奖授予了阿里尔·赛巴尔(Ariel Sabar)的《父辈的天堂》(My Father’s Paradise: A Son’s Search for His Jewish Past in Kurdish Iraq);而传记类奖则授予了帕特里克·弗伦奇(Patrick French)的奈保尔传记(The World Is What It Is: The Authorized Biography of V. S. Naipaul)。

诗歌奖的获得者产生了两位:奥古斯特·柯蓝扎勒(August Kleinzahler)的《在喧嚣中沉睡》(Sleeping It Off in Rapid City);朱安·菲利佩·赫雷拉(Juan Felipe Herrera)的《光明的一半》(Half the World in Light: New and Selected Poems)。

批评类奖颁给了塞斯·雷勒尔(Seth Lerer)的《儿童文学史:从伊索寓言到哈利·波特》(Children’s Literature: A Reader’s History From Aesop to Harry Potter)。

女权主义者杰西卡·瓦伦蒂

年轻的杰西卡·瓦伦蒂(Jessica Valenti)来自纽约。是一位从事女权主义的推广和宣传的作家和博客作者。本周她在IU为女权主义和她的第三部新作做了推广宣传的演讲,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虽然年仅30,但已有两部女权主义著作出版,第三部新书也将在今年四月面世,杰西卡·瓦伦蒂堪称新型女权主义的代表人物。根据她自己的介绍,她在女权主义的推广过程中,致力于改变遭到男人痛恨的女权主义的刻板形象,使之成为人们都能够接受的女权主义。而她的方法就是通过幽默诙谐的语言和辛辣的讽刺来吸引读者。

在她的演讲中,她的幽默和讽刺也有所显露。比如,她在谈及女权主义的传统形象时,她说:“假如人们一听到这个字眼就上火,那么显然,有些东西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在谈到所谓的女人的贞操观和道德观时,她说:“女人们被引导着去相信我们的道德规范就在我们的两腿之间”,而事实上,女人的道德也和男人们一样,应该建立在伦理基础之上,而不是在身体上。

杰西卡·瓦伦蒂已经出版的两本书分别是《女权主义最前沿》(Full Frontal Feminism: A Young Woman’s Guide to Why Feminism Matters),和《男女有别:50种女人应该了解的双重标准》(He’s a Stud, She’s a Slut…and 49 Other Double Standards Every Woman Should Know);她的新书标题是《纯洁的神话:美国人的贞操迷情如何伤害着年轻的女性》(The Purity Myth: How America’s Obsession with Virginity Is Hurting Young Women)。

杰西卡·瓦伦蒂所在的官方网站在这里:Feministing.com。如果你感兴趣,你可以在这里参与交流讨论,了解女权主义的发展动向,等等。
要了解更多杰西卡·瓦伦蒂的相关情况,点这里

英美文学琐记【200902】

1. 在英国文学史上,萨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 1709-1784)应该算是一位比较奇特的人物:他在英国文学史上稳稳当当地占据着一席之地,可以说是凭着他的博学睿智和妙语连珠的健谈,而不是文学创作方面的宏篇巨著。关于他的生平事迹,大多来自他的追随者詹姆斯·波斯瓦尔(James Boswell)为他写的传记。长期以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更新的传记研究成果出现。不过今年1月底,相继推出了两部萨缪尔·约翰逊传记——彼得·马丁(Peter Martin)的《萨缪尔·约翰逊传记》(Samuel Johnson:A Biography)和杰夫雷·梅耶斯(Jeffrey Meyers)的《萨缪尔·约翰逊奋斗的一生》(Samuel Johnson:The Struggle)。这应该算是向约翰逊博士的300周年诞辰庆典献上的最好的礼物吧。


【Samuel Johnson, 1709-1784】

2. 对于我这样只会认几个字、学了些个英文的文科生来说,查尔斯·路德维齐·道奇森(Charles Lutwidge Dodgson, 1832-1898)这个名字是陌生的。但是我却知道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oll)是谁。其实这两个名字指的是同一个人。只不过道奇森这个名字更多地与那位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牛津大学里度过的数学家联系在一起;而卡罗尔则是那位创造了《爱丽丝漫游奇境》(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和《魔镜》(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的童话作家。现在有一本新书可以让我们把作为数学家的道奇森和作为童话作家的卡罗尔结合在一起,去了解这位奇人的非凡一生。这部最新的卡罗尔传记是鲁宾·威尔森(Rubin Wilson)经过长期的研究而获得的成果。传记题为《刘易斯·卡罗尔漫游数字王国》(LEWIS CARROLL IN NUMBERLAND:His Fantastical Mathematical Logical Life: An Agony in Eight Fits)。


【传记中的一幅插图】

3. 弗兰娜莉·奥康纳(Flannery O’Connor,1925-1964)在20世纪中前期的美国女作家群中,应该算是比较多被读者读到,为读者所知晓的一位。然而在她去世至今近40年的时间里却没有一部像样的作家传记出现,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很大的遗憾。现在,这一遗憾终于得到了弥补。弗兰娜莉·奥康纳研究专家布拉德·古奇(Brad Gooch)花了5年左右的时间,终于完成了这部填补空白的著作,《弗兰娜莉·奥康纳的一生》(Flannery:A Life of Flannery O’Connor)。虽然刚刚面世,这部传记已经赢得了极高的赞誉。无论如何,这部作品的出现,对于美国文学研究,对于弗兰娜莉·奥康纳研究,以及热爱奥康纳的读者来说,都是一大贡献。

                            【Brad Gooch】  【Flannery O’Connor, 1962

4. 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 1966-2009)从降生之初开始就是哑巴,并且四肢瘫痪。但他却是一位文学奇才。从15岁开始发表作品。创作了很多诗歌和短篇小说。他的自传《在时钟的注视下》(Under the Eye of the Clock)还是一部获奖作品。不幸的是,这位身体残疾的文学天才本月在都柏林附近的萨顿与世长辞。

5. 直接在英国文学史上查找有关多萝西·沃兹沃斯(Dorothy Wordsworth,1771-1855)的资料,可能会让你失望。而实际上,多萝西·沃兹沃斯好像也算不得一位文学人士。但是,她却与一位文学大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威廉·沃兹沃斯是她的哥哥。他们兄妹俩互相照顾,共度一生的故事也是英国文学爱好者们所共知的一段佳话。本月,弗朗西斯·威尔森(Frances Wilson)根据她的研究整理,完成了传记《多萝西·沃兹沃斯之歌》(The Ballad of Dorothy Wordsworth: A Life),从一个独特角度重新梳理里沃兹沃斯兄妹俩的一生,并且把妹妹多萝西推到了前台,让人们对威廉·沃兹沃斯身边的神秘人物有了更多的了解。无疑,这部传记对研究诗人威廉·沃兹沃斯也是一个非常有益的补充。


【传记作者Frances Wilson

6. 约翰·厄普代克传记将于2011年面世。详见这里

7. 菲利普·罗斯将出版其第30、31部长篇小说。详见这里

8. 后911小说获得今年“笔友会/福克纳小说奖”。详见这里

9. 菲利普·何塞·法尔默(Philip José Farmer, 1918-2009)是一位非常高产的通俗科幻小说作家。在他一生创作的大量作品中,有超过75部小说作品被翻译成了22种语言在40多个国家发行。从上个世纪50年代他以大胆的性爱描写令读者感到震惊并引起关注至今,他的读者已经遍及了全球的各个地区。他的死讯是由他的官方网站发出的。感兴趣者可以点击这里,了解更多这位高产科幻作家的相关事情。

10. 似乎我国也有不少“飘”迷。我不是。虽然我学习的是美国文学,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没有通读过《飘》(Gone with the Wind)。所以,内心还是惴惴地,有点小惭愧。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飘”迷们有了可以分享的一部新作:茉莉·哈斯凯尔(Molly Haskell)创作的《实话实说:重温“飘”》(Frankly,Dear:“Gone with the Wind” Revisited)。哈斯凯尔从一个女权主义的视角,对围绕“飘”(尤其是作为电影的版本)的一切进行了学术的分析和解读,揭示出了一些原本常常为人们所或略的问题。

延伸阅读:
英美文学琐记【200901】

文学研究怎么了?【ZT】

下面这篇“文学研究怎么了?”转自《学术中华》之“学术周刊”专栏。作者布鲁斯·弗莱明(Bruce Fleming),美国海军学院英语教授。新著《文学研究应该是什么,现在是什么?》(美利坚大学出版社2008年)。

文学研究怎么了?布鲁斯·弗莱明 著

过去半个世纪文学教授的一大贡献是创建了文学研究学科,经过从新批评到结构主义、解构主义、福柯主义和多元文化主义的大跨步将其专业化和规范化。我们已经让自己进入了修道院:我们告诉学生,要理解文学就得到我们这里来。但专业化是个得不偿失的胜利:我们赢得了一场战斗的胜利却输掉了整个战争。我们把启示变成了劳作,把自己关在不通风的房间里,还把窗子盖得严严实实。

  好消息是我们创建了一个学科—文学研究;坏消息是我们成为几乎完全脱离世界其他地方的王国的统治者。在此过程中,我们失去了许多学生,其中很多是男生,甚至包括一些教授。但我们仍然在讲授文学,就好像给我们未来的自己讲授,根本不管他们毕业后能否找到工作。学生中的大部分甚至不想当教授。他们喜欢从书中得到一些什么以便用在课堂外的生活中。我们有什么权利忘掉这些要求呢?

  学生通过阅读从书中得到一些东西。毕竟,喜欢读书是最开始让我们进入这个行当的原因。我们现在用文学研究学科扼杀了这个经验,在这种关系网络中,个别文学著作几乎成为偶然性的东西,但真正改变人生的是具体的著作啊。

  比如,我工作的美国海军学院的学生大部分是男生,思想很传统。作为基础课的一部分,有时候我让他们阅读福楼拜(Gustave Flaubert)的《包法利夫人》,他们情绪激动地像杀猪般嚎叫。(那里的终身教授在海军学院给新生讲授)他们上课的第一天,在阅读完爱玛对她丈夫查尔斯的幻灭后,大为光火。

  学生们直言不讳地说“老师,她是个婊子。”(女生对爱玛比男生更苛刻)后来的课更糟糕了。许多学生承认他们害怕结婚,害怕留在家里的妻子背叛他们。为此,他们说“在你被派驻他处前,得先让她怀孕。”爱玛是他们最大的梦魇。爱玛应该忠实于查尔斯,他爱她。他是顾家的好男人,她还要怎么样?

  最初,学生们很难看到他们和爱玛之间的任何相似之处。他们认为自己是自由的个体,是主动挑选来到这里上大学的。他们成长时期接受的观念基本上是如果你有足够的动机,就可以为自己做点什么。所以无法想象陷入爱玛那样的处境。

  我说,你的理解太关注字面含义了。你们中大部分不是女性,无论如何,你们没有受到缺乏教育、社会阶级等级压迫、脱离乡村世界的渴望等限制。然后我提醒他们受到的限制,在军队严格等级体系的最低阶梯的占据者,那些长官或高年级学生的随意性决定就能影响他们的生活。如果有谁能理解可怜的、受限制的爱玛,那就应该是他们啊。他们说是啊。

  我开始向他们逼近,我问爱玛有梦想,难道你们忘记了把你们送到安纳波利斯(Annapolis)来的梦想吗?

  现在他们沉默了。他们确实记起那些梦想:充满激情的、受好莱坞刺激的战场上英雄主义梦想、战胜美国邪恶的敌人、利剑刺进他们强壮的右臂、义务、荣誉、国家等。我问,现在那些梦想呢?毕竟,爱玛对完美、充实的婚姻的梦想不是和军中男儿的梦想类似吗?或许它们从来不会实现,但如爱玛那样,让这些梦想彻底死去比让它们活着更好吗?

  他们告诉我安纳波利斯是他们的梦想死亡的地方,死在每天把皮鞋擦得明晃晃,正步走让长官们检阅的无聊中。社会的评价性意见在这里像在可怜的爱玛身上一样强烈:在安纳波利斯只有一种方式:那些有不同思想的人必须屈服。

  我认为保持清醒不发疯的方法是拥有可以实现的梦想,而不是不切实际的梦想。到了我们转向阅读到其他作品时,他们仍然认为爱玛是婊子,(虽然可能有人反对,她确实是),但至少他们勉强承认对爱玛的了解更多了。这反过来又意味着他们避免了降临在几乎所有学生身上的玩世不恭,他们认识到不管是安纳波利斯还是军队都和好莱坞刻画的东西不一样。他们或许不再刚从海军学院毕业就和认识没几天的女孩儿结婚,而这在从前是非常普遍的。通过阅读爱玛遭受的折磨,他们或许避免过这样的生活。这可能就是文学,在大学里讲授的文学的合理使用。

  文学研究和阅读的分裂发生在二十世纪初期到中期,这是因为文学教授羡慕科学的结果。谈论读书似乎不够了,现在我们不再阅读文学而是在研究文本。我们在创建一门有自己的术语和研究方法、有自己的圈子和知识体系的学科。我们现在分析的东西既不是对自然的反映,也不是作者灵感的闪烁。不过是在封闭的房间里通过电脑键盘的排列组合炮制出来的机械操作而已。

  科学有自己的客观世界,这就是它的一切。文本世界是文学研究的客观性所在。因此,正如顽皮的德里达宣称的,我们能坚持说在文本之外没有客观世界。(但是这么几十年来他在美国文学殿堂里引起多么严肃地回响啊)我们也能通过把从图书馆书架上挑选出来给学生讲的著作列为经典而得到一些好处。经典不过是我们“ 建构”起来的玩意儿。当然,任何阅读书目都是有限的。但是当经典形成了以后,我们把自己喜欢的作家忘掉了。门被关闭得太快了。如果我们的孩子们在门内而不是门外,“建构”的事实就是琐碎的。我们高呼要讲授我喜欢的作家,不是这个作家。讲哪个作家不讲哪个作家对于没有专业素养的学生没有多大关系,但对于我们教授来说是重要的,我们是负责人。

  我们不是在讲文学,而是在讲文学的专业研究。我们在做自己的专门研究。当今学术界的文学研究与外部活生生的世界没有任何关系。你在学位阶梯上爬得越高,上的大学越好,文学研究与读者世界的关系就越少。现在学术界对于文学的研究基本上与文学如何帮助学生认识爱情、生活、死亡、失误、胜利、琐碎、精神的崇高等内容没有任何关系,它们是让我们成为人,让我们生活充实的东西。它是学术性的、关于课程设置的、招聘教授决策的、著作之间相互关系的、作者是如何通过著作压迫什么人的等。文学批评家杰拉尔德·格拉夫(Gerald Graff)告诉我们的名言是“讲解冲突”,我们和我们的争吵就是一切。毕竟,这就是我们创建学科的方式嘛。

  你认为我们不会像美国忙于用士兵和枪炮更迭他国政府那样专注在书面作品的力量上,有些士兵是我们的学生。那看起来是真正的权力。当然,这是文学教授在讲故事,至少对于我们的文学教授来说,这种歪曲现实的做法是非常有到道理的。

  现在,我们讲文学就好像是在向刚刚上岸的水兵介绍杂货店里的商品。我们是专业店主,在介绍蔬菜区、牛奶区、鲜肉区的商品,说明它们异同、基质和颜色的变化、苹果泥里没有牛奶、或者没有番木瓜很遗憾等。我们是在讲解这个商店的情况,而不是告诉人家里面有什么。我们假设这些顾客对摆出来的商品一窍不通,如果他们知道点什么,也是我们告诉他们的。这也是我们的工作,本来在谈论世界,如今沦落在杂货店。但我们是决策者,要决定是否把世界包括进来,或者如果要包括进来的话,包括多少。我们只想积累销售额。我们这些店员对商店的关注都错过了最重要的内容:人们种植粮食是要吃的。类似地,书是用来读的,读才是书的目的,而不是把它变成一门学问。

  在研究生院,教授们的研究更加专门化,因为我们可以自豪地说为文学的知识王国贡献了自己绵薄之力。但我们注意到学生很少分享我们对开辟的研究领域的热情。这造成了广泛讨论的本科生课程和研究生课程的鸿沟。大学通过把本科生的课程留给年轻的、不怎么专业化的教授来上,以填补这个鸿沟。但是那些给年轻人上课的年轻老师常常不明白更大的议题,也就是对本科生有点用途的东西。(而且,他们自己也是在像修道院一样的课堂上学了些充满花哨术语的课程,倾向于把学来的东西再贩卖给学生。)

  这些都对学生造成伤害。阅读文学能改变他们的生活,也能改变我们的生活。问题是,我们不怎么明白这个过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也不愿意去弄明白。当然我们不能预测它已经超过某个点。这就是为什么文学阅读不能成为一门学问的原因。我作为纯种美国白人男性,能够在黑人角色或者女性角色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能够理解死去的俄国人或者活着的阿尔巴尼亚人的观点,理解一个不知名的作家的一个抽象概念。但那等于是说X读者(黑人、同性恋者、阿尔巴尼亚人)不需要阅读 X作者(人物?)以便从作品中得到一些东西。不需要我们检查身份认同形容词清单才能觉定我们是否能理解文学。事实上,我们需要跳进书本里去。或许我们会沉下去,或许我们能浮上来,谁也无法提前告诉结果。这就是书的魅力。

  与文学的互动从来不是理论体系的基础,它太满无目标了。我们所能做的是描述从写满了白纸黑字的书上抬头反思阅读的感受,突然明白自己的生活,认识自己没有见识过的东西,以及把分散在各处的铁屑变成了清晰的模式。在某种程度上,现在发生了变化。这或许能让我们的行为发生改变,或许不会。

  现在课堂上的文学研究提供了关于文学作品的视角,而不是日本画家葛饰北斋(Hokusai)著名的春天系列“富士山百景”的景色。在每个视角里,如果山存在的时候,往往很小,而且在角落里。是从(最著名的印刷厂)超越波峰的角度看到的,波浪泡沫似乎让手指在边缘,或通过木桶制造者形成的铁环看到的。

  明信片上没有山在正前面和正中心的照片。它们突出山的角度,这种方式非常相似文学教授以不安的目光看着教授岗位。当然,明信片照片有自己的意义,但是在真正的意义上,它是更加中立的而不是扭曲的对待。它没有逼迫我们接受这个途径:它服从于描述的物体。我们更多认识到画家北斋描述的富士山的艺术而不是我们在明信片照片中的样子。这意味着,我们都被迫看到被呈现出来的山的样子,而不是用自己的眼光去看。这就是为什么说文学研究在本质上是破坏性的。

  在前现代的课堂里,在现代主义被文学批评使用的新批评出现前,没有人否认个人能够对教授提供的明信片照片提出他个人的“富士山视角”。那些视角是个人的,不管提出的观点能否被人接受。在专业化课堂中的教授的权威以及让学生服从的压力因此比从前强烈多了,人们开始思考重要的是“富士山景色”而不是“被看到的富士山”。如果你想要得到好成绩,就得采取老师的观点,仅此而已。几代学生已经学会屈服于文学研究教授的威力,他们讨厌上课的每一分钟。

  大学的文学讲解确实是有意义的。许多人在没有指导的情况下根本看不懂严肃的文学作品。在有人讲解某些东西后,或者在读更多东西后,确实能了解更复杂的内容。许多人不明白首先要阅读什么,讲授文学是必要的,但是我们这些教授要记住:重要的是书,不是我们。简单地说,我们需要超越文学研究。我们不是科学家,而是教练。我们不是在传授知识,至少不是在讲授学问的意义上。但我们确实需要看到学生的反应、提问、发展和成长。如果你热爱生活,那就足以让人满意了。

吴万伟译自:“What Ails Literary Studies” by Bruce Fleming

<http://chronicle.com/free/v55/i17/17b01401.htm>】

《尼德兰》荣获2009年“笔友会/福克纳奖”

今天,“笔友会/福克纳小说奖”(PEN/Faulkner Award for Fiction)基金会宣布,约瑟夫·奥尼尔(Joseph O’Neill)的小说《尼德兰》(Netherland)荣获了2009年的该项殊荣。

《尼德兰》被称为“后911”小说,讲述了一位荷兰裔资产分析师及其英格兰裔的妻子以及他们的子女在纽约经历911,尤其是911对他们所造成的影响的故事。这次获奖也意味着奥尼尔的成就达到一个制高点。此前,尽管这部作品受到广泛的赞誉,但是却被国家图书奖(National Book Awards)和国家图书批评家奖(National Book Critics Circle awards)拒之门外。

“笔友会/福克纳小说奖”的授奖仪式将会在美国东部时间5月9日举行。届时,奥尼尔先生将可以从“笔友会/福克纳小说奖”基金会获得1万5千美元的奖金。

进入“笔友会/福克纳小说奖”最后角逐的共有5位作家的5部作品。另外的4位进入候选名单的分别是:萨拉·湘莲·毕楠(Sarah Shun-lien Bynum)的《韩佩尔夫人的一生》(Ms. Hempel Chronicles);苏珊·崔(Susan Choi)的《有趣的人》(A Person of Interest);理查德·普赖斯(Richard Price)的《奢华生活》(Lush Life);以及荣·拉什(Ron Rash)的《塞丽娜》(Serena)。这四位作者也将每人获得5,000美元的奖金。
【以上信息来源:扭腰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