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的后现代历史叙事及其犹太寻根主题

【妮可·克劳斯是美国文坛升起的一颗新星。《大宅》是其广受赞誉的一部最新的力作。本文从情节构建的虚构与真实、话语转义以及小说文本的多重叙事视角这三个方面分析了《大宅》中的后现代历史叙事技巧与犹太寻根主题。指出小说作者克劳斯巧妙地运用后现代叙事技巧,重述了一段艰辛的犹太寻根历程,并提醒人们注意到直面过去和反思历史的重要性。文章已发表于《当代外国文学》2013年第三期。】 

《大宅》的后现代历史叙事及其犹太寻根主题
(On the Post-modern Historical Narrative and the Theme of Root-Searching Jews in Great House)

作者:马红旗  张雪

美国年轻女作家妮可·克劳斯(Nicole Krause)曾被《纽约时报》评为“美国最重要的小说家之一”。因其前两部作品,《走进房间的人》(The Man Walks into a Room, 2002)和《爱情史》(The History of Love, 2004),而于2007年被授予“美国格兰塔最佳年轻小说家”称号。2010年,《纽约客》评选出20位“40岁以下最优秀的小说家”,克劳斯位列其中。《大宅》(Great House)是克劳斯发表于2010年的第三部长篇小说,并成功跻身当年年度美国“国家图书奖”评选的最终短名单。但是,迄今为止,除美国《纽约时报》和英国《卫报》等英美报刊刊载过访谈和书评,并给与高度评价之外,有关克劳斯和《大宅》的深度剖析和批评尚未出现。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缺憾

小说《大宅》的所有故事围绕一张书桌展开,分上下两部,分别由四个小故事组成,叙述了发生在上世纪40年代、70年代以及90年代间的一系列历史传奇。而由书桌所引发出来的则是二战期间德国人对犹太人的血腥屠杀,以及犹太人漫长而又艰辛的寻根史。《大宅》的叙述风格独特:叙述者的思绪在过去和现实间的游移穿梭增加了文本表现历史的复杂程度;后现代文学叙事嵌套大屠杀叙事则增加了文本多重解读的可能性,更使作品呈现出一种“元文本”的深度。基于此,本文拟从情节构建的虚构与真实、话语转义以及小说文本的多重叙事视角这三个方面来分析《大宅》中的历史叙事技巧以及犹太寻根话题。

一、犹太寻根:虚构与历史的真实

通常人们认为对实际发生过的事件的记载即为历史,即为真实;而文学创作则是与之相对立的虚构。然而,后现代主义史观已经摒弃了这种二元对立关系,认为“文学就是历史;文学深陷于历史之中”(Griffith 199)。当然,这并不是说文学创作完全等同于对实际发生过的事件的记录,而是说文学创作会不可避免地反映出某一段历史的真实,能够对通常被视为历史的解读起到补充和深化的作用。海登·怀特也曾指出,“历史与虚构的区分已不像是从前那样:虚构是对想象的再现,历史是对事实的再现。目前,这种区分必须让位于这样一种认识:我们只能通过将事实与想象对照或者将事实比喻为想象才能了解事实”(190)。历史和虚构相互交融,交相辉映。小说《大宅》很好地体现了这种虚构和历史的关系。围绕书桌的命运,小说《大宅》很快将读者关注的焦点引向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针对犹太人的大屠杀这一沉重的历史背景,引向一段漫长的犹太寻根史。克劳斯在创作中并不拘泥于所谓的历史的真实记载或卷宗,而是将大量零散的历史史实与斑驳的艺术虚构融合在一起。她利用后现代历史叙事模糊历史与现实、事实与虚构之间的界限的理念,在一幅历史的画布上塑造了一群形象各异的犹太人。通过这些虚构的人物,小说更好地突显了犹太寻根的主题。 Continue reading

导师是我们的典范,我们自己心底的名流,我们要努力赶上的人

这是译林出版社yilinpress24堂名作家文学课 

 

“还没决定要写谁,先答应写。我从这些作家的话里听出了一种渴望,或者说,从他们的邮件中读出了这种渴望——他们意欲承认那些人在他们的生活中起了特别重要的作用,为此想要感谢他们。他们要用一个小说家能够采用的最好方式,也就是讲述他们之间有何关系的方式,来承认他们所起的作用。由于大多数际遇都是在作家年纪尚轻或是脆弱敏感的时候发生的,有些文章还带点苦乐交杂的成分。那时候的他们对自己的身份还不确定,对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甚了了。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表达了一种永远的感激之情。不管有没有苦乐交杂的成分在里面,很多作家都在回顾自己年轻稚嫩时发生过的对他们有重大影响的事情,也即权威人士发现了他们有天赋的时刻,或者他们自己相信自己拥有这种天赋的时刻——他们尚无目标的生活从此改变了方向和速度。他们明白了路该往哪个方向走,而比之更有效、更有推动力的又是什么东西。而这一点,他们过去是不明白的。这就像是被救赎了。不,是实实在在地被救赎了——从一种毫不确定、迟疑不决和平庸无奇的状态中得到救赎。”

以上这段话,出自《导师、缪斯和恶魔:三十位作家谈影响他们一生的人》一书编者伊丽莎白•本尼迪克特所写的引言。导师是我们的典范,我们自己心底的名流,我们要努力赶上的人,会让我们爱上他们的人,有时候,还是我们悄悄追随的人——方法就是情不自禁地去读他们的书。用这段话作为今天文学课的开场白,也祝所有的老师们,所有那些曾经影响过你我的作家们,节日快乐。

 

 

 

 
1988年,我戒了烟。同年,我开始跟着戈登•利什学习。戈登身材修长,英俊潇洒,头发斑白,更像是故去的史蒂夫•麦奎因,只是史蒂夫•麦奎因没活那么大年纪。戈登喜欢黄色的卡其布。他的穿戴是牛仔装束——帽子——猎装——膝部加增了衬垫的帆布裤子。他不带公文包,拿的是塞满了书和纸张的LL比恩粗呢袋。他已经出版了两部小说,还有很多短篇。目前,他是阿尔弗雷德•A.诺普夫出版公司的编辑,还是文学杂志《季刊》的编辑。他曾在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和纽约大学任教,而且他的写作班已经成了一种传奇。我第一次打电话咨询写作班的情况时,戈登告诉我:“不行,不行。”班级人数已经满了,可接着,他听出了我声音里的失望,动了恻隐之心。为了我,他说,可以破例一次。我们总共有二十二人——十七个女生,五个男生,年龄和种族各异——在修他的创作课。(有一个学生远从新墨西哥来,有一个来自克利夫兰,还有一个来自华盛顿特区。有几个则每次从新泽西、康涅狄格以及从郊区过来。然而,我们中大多数人都是纽约的。)我们每周上一次课,共十二周,从六点上到子夜时分。我们在上东区一个学生公寓会面。课的费用是两千四百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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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罗:一个作家总是很庄重地去争取自己的孤独

 

 这是译林出版社yilinpress22堂名作家文学课  

 

 
唐•德里罗(1936—  )美国在世的四大文学巨匠之一,位列世界文坛“最伟大的作家”。1936年生于纽约布朗克斯区一个意大利裔家庭。以“代表美国最高水准的创作”,获得过美国全国图书奖、美国笔会/索尔•贝娄文学终身成就奖、耶路撒冷文学奖等十多种重量级文学奖项,也是美国最有资格和最热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之一。因其创作对个人在社会中自由的关注,他成为第一位获得耶路撒冷文学奖的美国作家。目前译林社已出版他的作品集五本:《名字》、《白噪音》、《天秤星座》、《地下世界》、《欧米伽点》,即将推出他的最新作品《天使埃斯梅拉达:九个故事》。

 

 

 

 

 

 

“我出生于1936年11月20日。”除了年龄很小的时候在宾夕法尼亚待过一阵子之外,他是在布朗克斯区的福德汉姆长大的,那里的居民大都是意大利移民。(Passaro访谈,1991)

 

“我的父母出生在意大利。我父亲1916年来到这个国家,我想,那时他应该还是个九岁的孩子。同来的有我祖母,我父亲,还有他的兄弟姐妹。总共大约有七个人,包括一个侏儒,还有我祖母在那不勒斯顺手捡来的一个小孩。”

“我父亲最终在纽约本地找到了工作,是在大都会人寿保险公司做类似审计员的工作,在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里有一张跟其他一百张桌子长得一样的办公桌。”(Burn访谈,1991) Continue reading

“巴特比”与麦尔维尔的左派激进主义思想

【这篇文章提供了又一种解读赫尔曼·麦尔维尔小说“巴特比”的视角。至少,将麦尔维尔与左派激进主义思想联系在一起,这一提法是新的。期待方家指正。该文已在《外国语文》(Foreign Language and Literature)2013年6月第三期上发表。】

“巴特比”与麦尔维尔的左派激进主义思想 (“Bartleby” and Melville’s Left Radicalism)

作者:马红旗  吴艳虹

引言

有关麦尔维尔的经典短篇小说“抄写员巴特比——一个华尔街的故事”(以下简称“巴特比”)的研究在西方历久不衰、成果丰硕。批评家兹洛噶尔对西方“巴特比”研究做过非常全面而又精辟的概括。根据兹洛噶尔的综述,对巴特比的解读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首先,巴特比代表着不愿意迎合大众商业小说的作家,是作家麦尔维尔在小说中的再现;第二,巴特比是被“异化”的工人,对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剥削表示强烈不满;第三,巴特比是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把自己与这令人难以理解的“正常”社会隔绝开来;第四,巴特比是基督的化身,表明反对基督教教义中为了显示对主的忠诚而过分的慈善[1]502-529。相比之下,我国“巴特比”研究的成果极少。迄今为止,仅有大约10篇论文出现在各类刊物上,主要观点也不外乎上述几个方面。

尽管不乏运用马克思主义异化论观点的解读,但是还未曾有旗帜鲜明地指出麦尔维尔的左派激进主义立场的论述。因此,笔者试图对已有的有关异化问题的讨论做进一步的拓展,将着眼点放在麦尔维尔在小说中所体现出来的左派激进主义思想方面。通过对作家在作品中处理历史事件的独特方式的分析,以及细致的文本解读,指出麦尔维尔在“巴特比”中的左派激进主义思想的具体体现。

一、不仅仅是“一个华尔街的故事”

产生“巴特比”的时代正是美国资本主义飞速发展的时代。十九世纪五十年代的美国,工业革命如火如荼,仅仅经过数十年的时间便完成了飞跃式的发展。发表于1853年的短篇小说“巴特比”不可避免地会受到那一时期的社会影响,打上了深深的时代烙印。发生在19世纪4、50年代的一些真实的历史事件也在小说中得到再现。而麦尔维尔在作品中对这些事件的顺序安排却非同寻常。 Continue reading

RT:What Was Postmodernism?

【This is a perspective of looking at Postmodernism by contrasting postmodernism's canonization with critical constructions of modernism.】

What Was Postmodernism?

2007-12-20

1.

Let me begin by quoting from a novel written by a friend of mine, Raymond Federman. Raymond will turn 80 in 2008. Though his name is much less recognizable today than it once was, back in the ’70s Federman was relatively famous, or notorious, at least in some literary circles, as a member of the first generation of American postmodernists. By a great irony of history, Federman’s writing is better known today in Europe, especially in Germany, than it is in the States. Though I call Federman a postmodernist, Raymond himself preferred to call the kind of writing he did surfiction, a coinage that never really caught on. Let me quote from his novel, Aunt Rachel’s Fur (2001). The premise is this: an aspiring novelist, obviously a version of Federman himself, returns to his native country, France, 10 years after he has left it to emigrate to the United States. Internal evidence indicates that the year is 1958, but somehow the Federman character knows all about the rise and fall of postmodernism, which wouldn’t happen until decades later. This isn’t the only deliberate anachronism in this novel; in fact, deliberate anachronism is one of the features that marks it as a postmodernist novel. At one point, the Federman character unleashes a tirade against the assistant editor of a French publishing house, named Gaston, who has just turned down the manuscript of Federman’s first novel because it is “too postmodern” – a term that wasn’t yet current in 1958. The Federman character says:

So you find my novel too postmodern, wrong again Gaston, you’ve arrived too late, we are already beyond postmodernism, it’s dead, dead and gone, don’t you know, it’s been buried, where have you been, and that’s precisely the problem for literature today, now that postmodernism is dead, writers don’t know how to replace it, the disappearance of postmodernism was devastating for the writers, but it was not surprising, it was expected to happen for some time, the last gasp happened the day Samuel Beckett changed tense [Dec. 22, 1989 – BMcH] and joined the angels, I can give you an exact date if you want to, postmodernism died because Godot never came…

[…]

It was sad to see postmodernism disappear before we could explain it, I kind of liked postmodernism, I was happy in the postmodern condition, as happy if not happier than in the previous condition, I don’t remember what that was called but I was glad to get out of it, and now here we are again faced with a dilemma, what shall we call this new thing towards which we are going, this new thing I haven’t seen yet, did you see it Gaston, what can we call it, postpostmodernism seems a bit too clumsy, and popomomo not serious enough, I thought of calling this new condition The People’s Revolution Number Four […] but I’m afraid that Gallimard or some other big bookseller already has these names under copyright, in any case I think the name of this new condition that’s about to descend upon us should have the word new in it, what do you think, Gaston…

[…]

How about The New Novelty […] or maybe The Postnovelty, or better yet The New Post-future, somebody suggested Avant-Pop, I find that too familiar, you see the difficulty, if we must name that beast looming in front of us […] we better hurry, otherwise it’ll be too late and we’ll already have reached the next new post-condition, the one that will follow what we are unable to name… (245-46)

I don’t know whether Raymond is right about postmodernism being “dead and gone.” I’m not even sure whether he’s serious about this; or rather, I’m sure that he isn’t serious, but I’m not sure in what way. But Raymond is certainly right about one thing: it would be sad to see postmodernism disappear before we tried to explain it. Continue reading

纳吉布•马哈福兹:我是个说书人

这是译林出版社yilinpress18堂名作家文学课。

Naguib Mahfouz

纳吉布·马哈福兹(Naguib Mahfouz 1911—2006),埃及作家。1988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享有“阿拉伯文学之父”美誉,被视为阿拉伯世界最重要的知识分子之一。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文学生涯中,创作了近五十部作品,他“丰富的著作使人们思考生活中的重要课题。像时代的爱情和本质、社会和准则、知识和信仰等主题在多种情景中反复出现,引人深思,激发良知,鼓舞人们勇敢对待。”(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其小说力作包括享誉世界的《宫间街》、《思宫街》、《甘露街》三部曲和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我们街区的孩子们》等。他以毕生的创作将阿拉伯小说推上了现实主义的顶峰,而他的现实主义又极为独特地“将现实的沧桑与难以言明的永恒化为了一体”(萨伊德语),传达了对人类的现状与未来的深切忧虑和关怀。这篇《我是个说书人》是他在诺贝尔文学奖授奖仪式上的答词,呼吁人们关注第三世界。

 

 

女士们,先生们:

首先,我谨向瑞典科学院及该院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对于我长期不懈的努力给予的尊重表示感谢。我希望你们心胸开阔地听我讲话,因为讲话的语言是你们中许多人所不熟悉的。但这种语言是真正的获奖者,它应该以优美的音调第一次在你们这块文明的绿洲上回荡。我非常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也希望我国的文学家们完全有资格荣幸地同你们世界性的作家——他们为我们这个充满忧愁的世界传播了欢乐和智慧的芬芳——同聚一堂。

一家驻开罗的外国报纸的记者告诉我,当我的名字同诺贝尔奖连在一起的瞬间,全场鸦雀无声,许多人打听我是什么人。请允许我以人类天性所能允许的客观态度向你们作自我介绍。我是两种文明的儿子。在历史上的一个时期里,这两种文明结下了美满姻缘。第一种是已有七千年历史的法老文明;第二种是已有一千四百年历史的伊斯兰文明。各位都是文坛精英和饱学之士,我大概无须向你们中任何人作介绍。不过,值此结识叙谈之际,简言几句亦无妨。

谈到法老文明,我将不提往昔的征战和历代帝国的建树。那些都是已经破败的光荣历史了,感谢真主,现代良知已不乐于再提到它了。我也不谈它怎样在至高无上的真主指引下揭示了人类良知的黎明。因为那是部漫长的历史,你们无不熟悉先知伊赫纳通王(古代埃及第十八王朝的第十位法老,第一个提出真主的一元性的观点的人)的故事。我甚至不准备谈这种文明在艺术和文学领域中的成就和著名的奇迹:金字塔、狮身人面像和卡纳克神庙。因不走运而没能亲眼目睹那些古迹的人都读过有关材料和见过它们的照片。

让我用讲故事的方式来介绍它——法老文明,因为我个人的背景注定我是个说书人。请听历史上记载的这个事件:古埃及的纸草书上说,一位法老王得知后宫嫔妃同他的廷臣犯了私通罪。根据当时的做法,人们预料他会斩尽杀绝。但是他召见一批司法官员,要求调查他所听说的事情。他对他们说,他要的是事实,以便公正审讯……在我看来,那种做法比创立一个帝国和修建金字塔更加伟大,更能证明那种文明比任何财富和光荣更加优越。帝国消失了,过去的事情也过去了。总有一天,金字塔也会化为乌有。但是只要人类的理智在渴求,心脏在跳动,真理和正义将永存。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