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买得起得体的衣服,干吗总穿得不三不四?

不久前,我坐在路旁咖啡店的室外饭桌上吃午餐。这是英国南部一个优美商业市镇的一条大街,阳光灿烂,服务上乘,饭菜也可口,环境轻松。然而,我的感觉却有点不自在,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刺激我的神经。最终,我知道了这个“某种东西”到底是什么了,在我面前来回走过的人们,其外表看起来并不很令人赏心悦目。

  我并不是说他们让人讨厌、面带凶相。其实,他们并未有什么敌意或不良行为。相反,这儿的人们很善良。我的不自在仅仅是因为这里几乎每个人的穿着都让人不敢恭维。问题是穿着不得体,而非穿不起好衣服。这个城镇虽然并不时尚奢华,但属于英国最繁荣的一个地方,基本上消灭了失业。行走在街上的几乎每一个人应该都能买得起得体雅致的衣服。

  问题并非出于贫困,而是出于不当。大多数人穿着上面写有大量文字的T恤衫,或者裸露大量棕色或即将变为棕色的肉体有时还外加文身的吊带装。他们脚蹬田径鞋,穿着运动裤,有时还把带弹性的裤腰部分往下翻,露出平坦或即将变为平坦的上腹部。许多男女穿着短裤,长短不一地暴露腿部,常常还有各种带子悬挂下来。如果头上还戴着帽子的,无一例外都是各式棒球帽,头发常常是染过的。

  这种穿着不当横亘在了理想与现实之间。这种理想大概是希望自己因此像个运动员并显得年轻。然而,现实情况是大多数人并非都是那么年轻,而且即便包括那些确实年纪不大的在内,具备运动员体魄的人也是寥寥可数。如果你穿着一套田径服,但外形看起来却像是刚刚吃了10个汉堡包,那你就相当于把自己的缺点放大暴露给别人了。如果你穿得半裸,活像个18岁的少女,而实际上已肌肉松弛年届50,其效果也是同样糟糕,与你的美好意图适得其反。

  我专门把自己午餐时的所见所感拿出来讲,并非是因为这个情况很特殊,而恰恰是因为这种情况太平常了。大多数英国、美国甚至目前欧陆市镇街道上的类似场景比比皆是,而且常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国际时装界传奇人物乔吉尔·阿尔曼尼(GiorgioAr鄄mani)最近就抱怨佛罗伦萨大众穿着的不堪入目。随着中国日益富裕,同样的情景也在那儿出现。当天气炎热以及人们在度假时,问题就会变得尤其骇人,而且极为普遍了。

  一位刚从越南归来的朋友告诉我说,当地人对去他们那儿度假的西方人的外表感到不解并震惊。他们不能理解西方人为什么穿得如此不雅或衣不蔽体,而他们自己虽然贫穷并罕有机会旅行,但总能很好地裹身,服装简单而雅致。这种现象我在卢旺达、阿富汗、纳塔尔(南非的一个省)、拉贾斯坦(印度西北部一邦)、土库曼斯坦等许多地方也都注意到了。其实,在过去的欧洲,人们也是穿戴整齐得体,这从留存下来的老照片里就可以看出。现在的情况是,仅仅在那些大多数人贫穷的地方,大多数人才好好地穿衣裳。

  结果为什么是这样的呢?在人类的发展史上,这是首次因大规模生产而使大多数的公民有能力买得起自己喜爱的衣服。然而,就在这个难得的条件优越时候,无数人却开始崇尚一副懒汉的形象。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阴差阳错呢?也许,答案就在于我们对自由含义的误解。老式穿衣法的弊端是服装往往象征着某种压迫人的秩序。如果你所穿的服装透露出的主要信息是一种地位,那么这对于地位比你低的人绝不是好消息。在18世纪的牛津和剑桥,一个贵族出身的大学生所穿的长袍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那种样式无疑是别具一格,但现代社会却不能予以容忍。当时女性的服饰也是如此,甚至更为严重。在传统的社会里,少女、新娘、母亲甚至交际花都必须穿上某种代表其身份地位的标志性服饰。这些服饰通常非常美丽并能赋予一种尊严,但遗憾的是也许这并非妇女所想要的。它们是强制而非自由选择的结果。

  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从抛弃妇女紧身胸衣开始,时尚的新方向是强调女性的自由自在。与自由自在密切相关的是在技术辅助下的便利舒适。撑条、淀粉浆、领结、领子、女帽饰针、搭扣甚至纽扣都不用了,代之而起的是弹性织物、拉链、尼龙刺粘片。便利舒适可能会导致懒惰;而无拘无束的人可能会堕落为衣冠不整举止粗鲁之徒。

  诚然,自由自在不能够也不应该被剥夺。然而,我们也许应该更小心地问一问它到底是为了什么。在一个人们将比过去活得长久得多的社会里,试图保持青春为什么变得如此重要?如果你谈起一位中年妇女并赞美道“她看起来真年轻!”你是在赞赏一种就在你说话之间便逐渐离她而去的品质。如果你说 “她看起来气质高雅”,你注意到的这一点将永远陪伴着她。“打扮得像少妇一样的老妇人(Mutton dressed as lamb)”这个成语现在听起来有些过时(部分原因是现在很少有人吃羊肉了),但其包含的意思照样适用于当今社会。

  与此类似,美丽等同于运动员形象的观念与我们这个正在老龄化的社会并不匹配,并使得美丽的定义比起它应有的内涵更为狭窄与苛刻。它透露出了我们当前的某种思维方式,即“健康”这个词现在即意味着“性感”。

  如果我们的服装让我们事实上最佳的一面凸显出来,而不是把我们事实上并不存在的方面予以伪装,这岂非是更大的自由自在?

  自由的真正含义要大于服饰。西方社会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选择(好的)何时就仅仅演变为自私(不好的)?“做你感觉上想做的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吃就吃;喜欢穿什么就穿上;等等”,当人们给我们以上忠告时,他们不予考虑的是这么一个问题:“对于其他人来说,你的选择产生了什么影响呢?”

  关于公民社会的重要性,政治家们已谈了很多,这本身没有什么不妥。然而,当人们仅仅考虑他们自己的愿望时——不管这个愿望小到把脚踏到火车的座位上,或者大到暴力抢夺,这个公民社会就成为众矢之的了。在穿衣问题上,人们说“怎么舒适就怎么穿”。如果你煞有介事非说怎么不舒适就怎么穿,那就是有悖常理。但是,你的服装将对他人产生什么影响无疑也是同等重要。

  回过头来想想我的那顿路边咖啡店午餐,我意识到了在自己的视野之内唯一穿着大方的是女招待们。他们穿上了现代服装中最让人赏心悦目的那一类——白色棉衬衣与黑色长裤的绝对朴素搭配。当然,她们是我目力所及范围内唯一为他人提供服务的一种人。

【查尔斯•穆尔/文 凌云/编译   《中华读书报》 2008年9月17日】

刘蔚:桑塔格中国论述的启示

初次看到《论摄影》,以为是一本阐释摄影学理论的专著;开始阅读之后,发现并非如此,它是美国学者苏珊·桑塔格从文化意义上论述摄影与现实世界关系的文集。书中没有一条摄影专业术语,字里行间却透出作者对摄影无所不在于现代社会所产生的美学与道德问题的洞若观火的审视,以及对摄影本质清醒透彻的认识。桑塔格最初是

以一篇篇长文的形式,在上世纪70年代将它们发表在《纽约书评》上,可见它们的读者对象主要是知识分子、作家和文化人;然而,在数码影像高度发达,数码摄影为普通人熟练掌握的今天,《论摄影》这本书的读者范围已不限于此。只要是对摄影感兴趣的人,都不妨来读读本书。尤其是书中第六篇《影像世界》,有相当的篇幅是透过当年中国人对意大利名导演安东尼奥尼的纪录片《中国》的批判,来解读“文革”期间中国人的摄影观。从阅读该篇入手,倒也饶有兴味。

  桑塔格的论述往往一针见血。在《影像世界》中,她就直奔主题:“摄影对我们来说是一柄双刃剑,既生产陈腔滥调(陈腔滥调的法语原文既有措辞陈腐之意,又有照相负片之意),又提供‘新鲜’观点。”在桑塔格的剖析中,上世纪70年代的中国把过去的大部分都简单地判定是坏的,习惯于非此即彼的道德评判。因而,西方人观念中历史的复杂性、艺术的多元性,当时的大多数中国人无法理解。

  这种观点,也许有偏颇之处。不过,考虑到桑塔格中国论述的时代背景,就不能不承认它有相当的合理性。上世纪70年代的中国,人们的思维习惯普遍地被塑造成非好即坏的定式。意大利著名导演安东尼奥尼就是在那时应邀访华的。然而,他拍摄的纪录片《中国》遭到当时全国上下的口诛笔伐。为什么?因为安东尼奥尼偏离了当时我们希望他拍摄的主题,这当然会遭到那个年代中国人的谴责。

  诚然,西方人对中国的看法多少有一点文化上的神秘感甚至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但是,回过头看,安东尼奥尼拍摄的《中国》与当年国人对它的猛烈批判,更多反映的是文化观、摄影观上的不同。正如桑塔格所说:“对我们来说摄影是与不延续的观看方式(其要点恰恰是通过一部分——一个引人注意的细节,一种瞩目的裁切方式——来观看整体)——联系在一起的,但在中国,摄影只与延续性联系在一起。”

  桑塔格的中国论述只是《论摄影》中的一部分。该书所探讨的话题,还有摄影是不是艺术、摄影与道德、摄影与绘画、摄影的捕食性与侵略性、摄影与现实世界的关系,等等。作者以一种抽丝剥茧般的严密论述,手术刀似的冷静锋利,甚至是犀利的反讽,指向问题的本质。比如,论述摄影与道德的关系 ——“照片不会制造道德立场,但可以强化道德立场——且可以帮助建立刚开始形成的道德立场”;分析摄影与绘画的区别——“画家建构,摄影师披露”;表达摄影对美化世界的重要性时的反讽——“相机在美化世界方面所扮演的角色,是如此成功,使得照片而非世界变成了美的标准”。诸如此类对摄影本质一语中的剖析,让我们读之常常痛快淋漓,恍然大悟。

 《论摄影》,[美]苏珊·桑塔格著,黄灿然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1月

【文章来源: 中华读书报 日期: 2008年9月17日】

汤亭亭获美国国家图书奖之杰出文学贡献奖

华裔美国女作家汤亭亭(Maxine Hong Kingston),上周获得了2008年度美国国家图书奖的杰出文学贡献奖

  最早将贝克特和品特介绍给美国读者的著名出版商巴尼·罗塞特(Barney Rosset),获得了另一项终身成就奖——杰出文学服务奖。颁奖典礼将于11月19日在纽约举行。

  汤女士的作品,多以中国移民或移民后代的视角,描写他们在异国的奋斗历程。其成名作《中国佬》(China Men,1980)曾于 1981年获颁国家图书奖的小说奖,另一部回忆录《女勇士》(The Woman Warrior,1976)亦为她赢得了全国书评家协会的非小说奖。这两本书在中国国内均有出版。

xin_120905171804699263975 1940年10月27日,汤亭亭生于加州斯托克顿,在父母的八子女中行三,却是他们在美国的头生。她自小取英文名玛克辛·汤(Maxine Hong)———“玛克辛”出自当时一个以好运出名的金发赌徒。妈妈朱英兰(Ying Lan Chew)是助产士,爸爸汤姆·汤(Tom Hong)于1925年由广东来到美国,先在洗衣店打工,后来自己开店。1962年,汤亭亭自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毕业,同年嫁与同班同学、演员厄尔·金斯顿,两年后生子约瑟夫·劳伦斯·中美(Joseph Lawrence Chung Mei)。2003年3月,汤女士曾在首都华盛顿被捕,原因是她参加反对政府发动伊拉克战争的游行,并冲入警方设置的封锁线。

汤亭亭“回乡”

  在格林伍德出版社2001年版的《汤亭亭评论参考》(Maxine Hong Kingston:A Critical Companion)一书的扉页上,印有她手扶一大册《最新汉英大辞典》的整页照片,但据说她的中文水平有限。

  尽管曾在作品中无数次描写和想像过中国,但直到1984年10月,汤亭亭才首次到访了父母的祖国。此前,她一直在努力接近中国内陆,甚至曾通过香港参加深圳一日游的活动。而1984年美国作家访问团的成员,据《汤亭亭评论参考》一书所述,还有大诗人艾伦·金斯堡、日后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妮·莫里森,以及《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作者哈里森·索尔兹伯里。访问给汤亭亭留下了强烈的印象,此前多年,她曾在杂志上撰文,如此形容中国对她的重大意义:“我害怕中国根本不存在,是我一直在创造着它。”

  她更害怕一个实在的、与梦境不同的中国,会将自己以往的想像和文字尽数摧毁。但她收获的只有惊喜:“我想像的多么好啊。”她的母亲英兰一度担心女儿在中国遭遇不测,想不到此次访问如此成功。汤亭亭在中国成了名人,风头盖过了所有同行的、在美国比她名气更大的作家。索尔兹伯里回忆,在汤亭亭父母的老家,广东省新会县的古井,村子里几乎每个人都声称是她的亲戚。当地的作家们用豪华的酒席款待她,还把镇上最新的旅馆里最好的房间留给她。

  当时的中国报刊也对汤亭亭的到访多有报道。1985年第5期的《新观察》刊出特写,报道汤亭亭多次用“回家”形容她的访华旅程。在北京郊区看到公路两边晒着麦子时,她说自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母在加州也会把家里的食品放到马路边的人行道上晾晒。

  在广东接受媒体采访,被问及对中国的印象时,汤亭亭说:“我的印象都是好的,比我在任何梦境中所能梦想到的还要好。我寄回美国的明信片是这样写的:我在这里到处遇见天使。”(《译海》,1985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