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永远代表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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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的这位小姑娘名叫王今朝(音译Jinzhao Wang),14岁,两年前移民到了美国。这位小姑娘有幸登上了《纽约时报》的书评栏目的头条。这个书评栏目采访了美国纽约的一所中学里的美国文学的教学情况。在小姑娘所在的这所中学里,他们在阅读《了不起的盖茨比》(The Great Gatsby)这部美国文学的经典之作。虽然这只是一所中学,但是同学都有自己各自的独特见解。标题中的引文是这位小姑娘在谈到她对盖茨比所眺望的遥远的绿光发表的观点。

读完这则报道后,有这样几条肤浅的想法:1)美国不愧为一个注重阅读,注重经典教育的国家。以前我就曾惊讶于我的一位美国老师的上小学的女儿的阅读能力——才10岁左右吧,就已经读完了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和《哈克贝利·芬》。我认识她的时候,人家在读吐温先生的《密西西比河上》呢。根据这篇报道,在美国的中学里,像这位华裔小姑娘所在的班级这样在课堂上讨论经典名著的现象是非常普遍的。而且老师也会在课堂上有意引导同学们各抒己见,踊跃并且随意发表自己的感想。像这样的场景在我们国家的中学课堂里是很难出现的。当然了,我们的中学可能根本就没有像这样文学课。即使有,老师们也往往会把所有同学们的想法和见解引导到一个思维模式中去。所以,就别责怪我们的青少年缺乏个性、缺乏想象力了。

2)其实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向美国的中学学习,在中学开展这样的经典教育呢?我们也有古典的四大名著。我们的现当代中国文学也不乏一些优秀的长篇小说。可是我们的中学课程设置里都没有涉及。偶尔有所涉及吧,还是节选(我本人对文学教学中的所谓长篇节选很反感:不读全了比不读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更糟!),老师又忙不迭地告诉学生们说“这一段作者通过什么什么的描写,表达了什么什么思想,抒发了什么什么感情,等等”。这样的教学,你怎么能够要求我们的青少年对我们自己的文学经典有很深的印象、很好的了解呢?

3)从这篇报道中我们可以看出,在美国中学的文学经典教学并不强调某部经典作品的学术地位。而是倡导学生们的自由阅读。只要学生们自己的感受都会受到鼓励和欢迎。比如《了不起的盖茨比》,很多中学生都说他们在盖茨比身上看到了他们自己。这比老师大谈所谓的“美国梦”效果更好。根据报道,虽然那都是些12~14岁的孩子,可是他们对名著的理解不乏深刻和独到。

4)这一学期,我也要给我的学生们讲授“盖茨比”。当然,我面对的不是中学生。可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同学们还是不太喜欢自己去发现,而是愿意坐在那里听我喋喋不休。我不希望继续这样。我希望同学们能够有自己的发现,能够给我带来惊喜。

桂冠诗人:查尔斯·斯米奇

查尔斯·斯米奇(Charles Simic)堪称2007年最为风光的美国诗人了。2007年8月,他被美国国会图书馆推举为美国第15届“桂冠诗人”,因为他非凡的诗歌总能阴晦的意象与饱含反讽意味的幽默结合在一起。

poetsimic 今年,西米奇先生70岁了。他出生在前南斯拉夫的贝尔格莱德。16岁时,他移民到了美国。几年后他开始用英语进行创作。作为一位诗人、杂文家、翻译家,他成就卓著。迄今为止,他已经出版了20多卷本的诗歌,此外还有多部散文集和翻译文集,以及一部回忆录。

退休前,他是新汉普郡大学的教授,教授美国文学和文学创作。1990年,斯米奇获得过“普利策诗歌奖”。

关于他的最新的访谈以及他的最新诗作的介绍我还将陆续在此有所介绍。今天先转录一段旧文字于此。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曾经新浪博客上介绍过斯米奇的一首“打牌”。这是斯米奇2005年发表在《弗吉尼亚评论季刊》上的一首小诗,是关于诗人小时候的一段回忆。那时候的南斯拉夫还处在纳粹德国的铁蹄之下。随时都会有人莫明其妙地被捕或者被杀。即使呆在家里,一听到街道上有脚步声,大家就会噤若寒蝉,不敢因为任何的响动而找来麻烦。所以,在家里,除了读书看画之外的娱乐就只有大家在一起打牌了。尽管这首小诗写的是诗人的那段堪称黑暗的岁月,但是字里行间还是流淌着一股温馨的情感。不难理解,那个时候的恐惧其实是属于大人的;在孩子们的记忆中,留下的只有美好——虽然艰苦,但是与母亲、与家人在一起玩耍,那是幸福。所以诗人才会说“我想念那些冬夜”……这也自然让人联想到意大利电影《美丽生活》所讲述的故事。以下就是去年翻译的这首诗歌。

03questions-190 【译诗】

打牌
诗/查尔斯·斯米奇

我怀念那些冬夜
怀念那些朦胧的灯光。
母亲紧闭着双唇
我们也屏气凝神
围坐在厨房的餐桌旁。

她长长纤细的手指
将纸牌叠拢,
等待将它们打出。
街道上走动的皮靴
令我们霎那间鸦鹊无声。

没什么更多的可讲。
家家闭门琐户,
透过红颜色的窗栏,
看到院中一棵树,孤零零,
秃桠枯枝,残败畸形。

【原诗】

House of Cards
by Charles Simic

I miss you winter evenings
With your dim lights.
The shut lips of my mother
And our held breaths
As we sat at a dining room table.

Her long, thin fingers
Stacking the cards,
Then waiting for them to fall.
The sound of boots in the street
Making us still for a moment.

There’s no more to tell.
The door is locked,
And in one red-tinted windows,
A single tree in the yard,
Leafless and misshapen.

美国文学琐记(2008年1月)

1. 罗伯特·弗罗斯特(Robert Frost)无疑是美国迄今为止最频繁地被世界各地的人们引用、吟诵、赏析、和批评的诗人了。在中国,他的几首脍炙人口的小诗更是成了一些文学爱好者们反复把玩(批评赏析)的首选。1963年弗罗斯特去世以后,学术界对诗人的研究不断深入,长盛不衰。然而,去年年初(2007年1月)在美国出版一本《罗伯特·弗罗斯特笔记》(The Notebooks of Robert Frost)在今年年初却迎来一轮猛烈的批评和指责。原因是英美有几位弗罗斯特研究者发现《笔记》的编者罗伯特·法根(Robert Faggen)在编辑过程中出现了数百处,甚至上千处误抄和讹用。法根辩解说,这实在是由于弗罗斯特的笔迹过于潦草,难以辨认造成的。无论如何,这本《笔记》的权威性大打折扣。这应该引起我们国内的弗罗斯特研究者们的注意。

hoch 2. 2008年1月,美国文坛一位名叫爱德华·霍奇(Edward D. Hoch,见右图)的老人去世了,享年77岁。爱德华·霍奇这个名字对于绝大多数中国的美国文学的学习者和研究者来说是非常陌生的。但是他的一项成就却使我们应该对他加以关注:根据不完全统计,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是当今世界上的一位最为高产的神秘小说作家——在过去的50年左右的时间里,他创作发表了900多篇神秘小说,以及若干篇长篇小说和科幻小说。2001年,霍奇还获得过“美国神秘作家大师”的称号。也许,这位已故的牛人早晚有一天也会进入我们中国学术界的研究视野。

mcgrath-EP 3. 埃兹拉·庞德(Ezra Pound)对于美国文学的学习者和研究者来说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中外关于这位特立独行的伟大诗人的研究也在不断地推陈出新。岁末年初,我们又看到的庞德的新的研究成果的发表: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庞德传记《诗人庞德:其人其文》的第一卷《天之骄子:1885-1920》。该书的作者是一位庞德研究专家,名叫戴维·穆迪(A. David Moody)。穆迪的这部专著在学术界的口碑极高,被认为是迄今为止的最好的一部庞德传记,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相信这部传记也会成为我国庞德研究者们案头的一部必备的资料。
的确,说起庞德,我们就会想到艾略特对他的赞扬,说庞德是一位“Il Miglior Fabbro”(技艺精湛的匠人)。对此,庞德那首“在巴黎地铁车站”就是一个最好诠释。我们再来复习一遍:

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Petals on a wet, black bough.

pinsky 4. 本人时不常地会对自己在美国文学方面的研究沾沾自喜。其实,事实是我对美国文学的了解只能算略知皮毛。你看我此前就根本不知道罗伯特·平斯基(Robert Pinsky,见右图)是何许人。当然现在我对他也只是稍有了解:因为他最近推出了他的第七部诗集《海湾音乐》(Gulf Music)。其实这位平斯基很不得了。他是美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位连续三届荣赝桂冠诗人称号的人物。他在美国当代诗歌届的声望远远超出了他在诗歌创作方面的成就。美国诗歌爱好者们可以对他多加关注。这里引用他的一首诗歌(英文原诗)便对他有个初步的直观的了解:

Poem of Disconnected Parts

At Robben Island the political prisoners studied.
They coined the motto Each one Teach one.

In Argentina the torturers demanded the prisoners
Address them always as “Profesor.”

Many of my friends are moved by guilt, but I
Am a creature of shame, I am ashamed to say.

Culture the lock, culture the key. Imagination
That calls the boiled sheep heads in the market “Smileys.”

roiphe-190 5. 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纪念苏姗·桑塔格——这位美国的激进主义者,文化批评的斗士。现在,有关桑塔格的研究资料又有了进一步的丰富。2008伊始,桑塔格的儿子戴维·瑞夫(David Rief)发表他纪念其母亲的传记作品《畅游在死亡之海:一个儿子的回忆》(Swimming in a Sea of Death:A Son’s Memoir)。无论是把苏姗·桑塔格当作文学家还是批评家,抑或是理论家,我们国内学界对她的研究都不够深入。相信这部由儿子撰写的母亲的传记会给我们提供很多有价值的资料。(左图为桑塔格及其子)

厄普代克的“兔子”(by士曾)【转载】

读一个有绘画天赋的作家写的书,是一种痛苦。因为他用色彩和光影,涂抹了小说中细节的每一紧要处,使你的想像力被囚禁在他的管辖范围里,无处可逸;读一个有绘画天赋的作家写的书是一种快乐,因为他让自己作品中每个人物都有鲜明的具象,仿佛是在你面前的行走的某个真实的人,你似乎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他的存在。
updike  美国著名作家约翰•厄普代克的《兔子富了》,就这样让人们在痛苦和快乐中来回晃动着。而且他在虚构人物的经历行踪背后,又注明了这个世界曾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事件。美国总统卡特执政的年代,石油危机的爆发,通货膨胀和电视文化对美国民众的日常生活影响,都对《兔子富了》主人公生活的岁月作了注释。尽管在“兔子四部曲”发表起始的1960年到1990年的结束,世界文坛已不是写实主义走红的时光了。然而,约翰•厄普代克还是以他独特的写实风格,为自己在文学界打出一片天地,甚至将普利策奖收入囊中。或许,他文字中强烈色彩感的发挥也有些助益吧。
  《兔子富了》是“兔子四部曲”的第三部,四十余万字,洋洋洒洒。小说劈头一句:“汽油就要耗完了,”提纲挈领,提示全书的情节要点:主人公“兔子”哈利已人到中年。当年在篮球场纵横扣篮的英勇模样,已如二十年前的剪报一样泛黄变色,可是哈利的小康生活却正过得有滋有味。
  哈利和妻子詹妮丝住在他丈人留下的旧宅里。同样因为丈人的生前关照,他在自己和妻子占一半股份,丈母娘占一半股份的汽车代售行里销售日产汽车。收入稳定,而且还有余钱在金币买卖中小赚了一笔。儿子纳尔逊上了大学。哈利只要平稳地维持这个局面,小富则安的日子足够让他打发余生了。打高尔夫球、游泳、打网球,出国到加勒比海度假,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只是哈利还保持跑步的习惯。不仅为健身,而且还是他品味,回顾自己生活经历的一种途径。
xin_0  富了以后,生活同样更丰富多彩。偶然路过哈利汽车行的一对男女青年,特别是那个姑娘的身形,使哈利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艳遇。那姑娘很可能是他当年与情人鲁丝的女儿,他要证实这个推测,就偷偷去找当年的情人鲁丝。哈利的儿子纳尔逊回家,带回一个女友梅勒妮。纳尔逊和梅勒妮的亲密关系让哈利怀疑梅勒妮是自己将来的媳妇。但没多久,怀着身孕的姑娘普鲁来了,她才是纳尔逊的未婚妻。纳尔逊不愿继续读大学,要继承老爸汽车行的业务。哈利不赞成儿子中断学业,可又无可奈何……这段美国市镇民众日常生活的凡人琐事,成为《兔子富了》的情节结构线索。厄普代克表现这类故事的独门绝技,就是关于两性关系、男女私情的描写,他在这方面的确独树一帜。爱情的罗曼蒂克在他的笔下基本上已被性幻想的肉欲描摹淹没,它嘲弄着爱情忠贞、家庭生活、道德规范的古板,赤裸裸呈现男权社会中男性的花心。
  “兔子”这个小说主人公哈利的绰号,本身就有涵义。“兔子”动物性之一就是生殖能力强,不节制地到处拈花惹草。在《兔子富了》之前的《兔子跑了》和《兔子归来》中,哈利有多个情人。当他抛开妻子离家后,妻子也有情人。关于哈利和他妻子的性生活,哈利与他情人的性关系,都是“兔子四部曲”中不可缺少的情节关节点。小说作者的笔墨就在这些节点中游弋。或许读者会对作者如同一个“窥探者”的眼光有几分不以为然。但没多久,随着情节的发展,读者就会明白如此“窥探”的视角,正是作者才华的展示。对于美国市镇民众平庸生活的剖析,没有“窥探”性幻想的果敢,就不可能切入要害,深中肯綮。面对一个没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的粗俗市民“兔子”哈利而言,性幻想正是他精神生活最为生机勃勃的成份。而约翰•厄普代克也正是擅长于用文字披露美国当代社会中男女私情和两性关系,展示美国中产阶级小人物日常生活的琐碎。小城镇、社区咖啡馆、快餐店、健身会所的喧哗和骚动,那些男男女女的性幻想的萌发、探头,付诸实践的刺激快感和被扼杀后的沮丧,在作者笔下如涓涓细流一般蔓延。那些人物的语态气息,活生生地被他重现,以至于会让人产生有几分琐细、啰嗦之感。可没有这种琐细、啰嗦,又岂能展示美国社会万花筒般的浮世绘?
  欲望的放纵和压抑,其实就是关于罪孽、忏悔,和对生命的救赎。小说《兔子富了》也并不回避这个重大话题。西方文明的宗教意识丝丝入扣地渗入“兔子”哈利的日常生活,即使在“兔子四部曲”里,作者厄普代克把男女之间的私情,特别是女性的性爱作为男主人公哈利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力量源泉。甚至含有性爱是男性成长的“宗教”的隐秘含意。可是,人到中年的哈利还是有忏悔意识。在《兔子富了》中,忏悔就是通过他寻找早年情人,寻找他可曾有过一位女儿的情节而表达。“兔子四部曲”终了,“兔子”哈利去见上帝了,这个女儿的身份还是扑朔迷离。灵魂的救赎由此而涂上了闹剧色彩。有趣的是十年以后的2000年,约翰•厄普代克又写了一部中篇小说《怀念兔子》,在这部小说里,哈利的怀疑果然被证实了。一个叫安娜贝尔的女子鲜活生猛地跃然纸上。

【文章来源: 中华读书报 日期: 2008年1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