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话剧,谁还会记得萨特?【ZT】

萨特和他的存在主义——从事外国文学研究的研究者们以及外国文学的学习者们应该都不会不知道。而高文龙的这篇文章从另一个角度探讨了萨特及其存在主义的相关问题。还是很有意思的……

如果没有话剧,谁还会记得萨特?

高文龙/文 2006年10月17日

导语:1980年代是萨特的年代,作为哲学家的他正在被我们遗忘。唯一值得哲学家萨特欣慰的是:即便人们会忘记什么是存在主义,他仍将以一个性爱分离主义者和剧作家的身份被人们谈论和记住1980年代,在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颠覆和反颠覆之后,萨特得到了中国大部分年轻人的追捧。当时的人们刚刚从一片思想的废墟中抬起头来,宏大叙事的语境正被个人叙事所取代,于是虽然有些被误读,萨特还是由于主张“人人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而成为个体精神解放的象征,“存在主义”成为年轻人推崇的思想时尚和当时泡妞的主要谈资,即使读不懂,语言晦涩的《存在与虚无》还是卖了近10万册,只要你用忧郁的神情说起“他人即地狱”,姑娘们的眼睛马上就会亮起来。

萨特的聪明之处在于,他选择了用文学和戏剧的形式来阐述他的哲学。这让我们难以解读他的真正身份,他既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哲学家,又是哲学家中的剧作家,这让他比尼采和弗洛伊德都红得多。

话剧里的存在主义

萨特钟爱囚禁的意象,依萨特之见,囚禁正是人类生存状态的一种绝好写照;而处于两难境遇中的人的自由选择,则是最具有戏剧意味的表现对象,《死无葬身之地》即是这种戏剧观念的典范,在该剧中同时也隐含了萨特的存在主义的结论:人生本来荒诞,但人可以通过自由选择来确定自己的意义,人的存在就是一系列自由选择的总和。

他是在用一种非理性的,甚至是反理性的思维将人的本质界定为个体的感性的“我”。

在这里我无可避免地提及了他的存在主义,但说实话主义并不重要,在小剧场里看完这部剧,我只能用三个字来打破黑暗并借以表达内心的震荡:“太牛了!”,这评价很简陋,但却是我作为“我”的不故作玄虚的、“非理性”的真实感受。

《死无葬身之地》是一部典型的境遇剧,在形式上仍然继承了古希腊悲剧传统与三一律,如萨特所说:“透过人物在剧幕第一场就突然陷入最激烈冲突的手法,我们采用著名的古典悲剧形式,在情节走向巨变的那一瞬间将它紧紧抓住。”剧里有六个主角,并且一开始就已经被关在狱中,萨特要表达的其实是他们各自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卡诺里斯镇定自若,无惧于酷+刑,最后主张假招供,偷生以继续反抗运动;索尔比埃忍受不了酷+刑,但坚持不愿出卖同伴,最后跳楼自杀;吕丝是队长诺望的情人,她在审问中拒不招供,遭到敌人的轮奸羞辱;昂利视死如归,顽强面对各种刑求而不屈服;吕丝的弟弟弗朗索瓦——一位十五岁的少年,眼见同伴们的惨状而崩溃,但在准备屈服招供时,被昂利活活掐死。队长诺望在狱中由于大家掩护侥幸逃生,成为剧情张力的杠杆另一端。

生命始于失望的反面

令人压抑的黑暗笼罩着小剧场,一块收放自如的隔板把舞台分成两个世界:顶楼上是从天窗透出的朦胧的光线,地面乱七八糟堆放着一些杂物:几只箱子,一只旧炉子,一个裁缝用的人体模型。下面的场景是一个教室的模样,中间放着一把椅子,用来坐被审讯的犯人,中间墙壁上挂着贝当的肖像。左边向里凹的空间有扇窗。右边的搁板上放着无线电收音机。

舞台是立体的,下面的部分用来审讯——那里是心灵的炼狱;上面的部分是牢房——那里有友情和鼓励也有挣扎和迫不得已的扼杀:一束追光打在弗朗索瓦的身上,当他咚咚咚地踏着木板楼梯跑过我的身边向观众呼喊救命时,我的心感到了真切的痛苦。导演把舞台界限的打破的意图实现了,观众的心灵无法保持作壁上观。一切终究无可挽救,三个同伴在给敌人提供了假情报后,枪声突然响起,他们的身影在白灰画成的V字前起伏挣扎,结局就跟它的剧名一样悲惨,所有求生的努力徒劳无功。诺望说:“你是心满意足了;你可以在快乐和骄傲中死去。我呢,我心里只有她,而我却要活着。”但他仍然是幸运的,面对生与死,观众们对严刑拷打感同身受,谁也不敢说在同样的情况下自己会作出怎样的选择,诺望将生活在痛苦中,他却已经不必面对这样的抉择。

生命如此脆弱,人终归是要死的。在小剧场里旁观着他们活着与死去,就像我们走入一个幽暗的角落打开一只积年的纸盒,一面拂拭尘土,一面小心翼翼地忖度活着的意义和种种不得不的孤注一掷。

生于安身立命之所,死于死无葬身之地,我们已经无从选择自身的存在,但既存现实境遇里所作出的自由抉择,却往往能决定个人本质,于是有些人成为实现自我的英雄,有些则平白湮灭在历史的洪流里。

剧作家萨特

在人们的心目中,这位“因左眼斜视而视野开阔”的烟斗知识分子比别的哲学家优越的地方主要在于:第一,虽然他个子只有1.58米,而且不爱刷牙,但却有很多漂亮姑娘愿意跟他上床;第二,他和波伏娃的契约爱情关系极具传奇色彩,让人着迷的同时也更容易拿来说服小姑娘;第三,他的小说和戏剧比其他哲学家的著作易读的多,不但不累,而且打着看剧的名义来约小姑娘比较名正言顺;第四,剧场是个约会的好地方——那地方比较暗。

如果你想在小剧场约会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姑娘,我的三个建议是:第一,不要选萨特的话剧,除非你想跟她讨论哲学;第二,选了萨特也别选《死无葬身之地》,这剧会让姑娘心情沉重,不想谈及爱情;第三,千万别坐在第一排,因为你去摸姑娘的手时,会分散演员的注意力——小剧场的确太小了。

但我们仍然应该感谢萨特,他对个人意识的关注让我们找到了对生命的尊重。虽然80年代后出生的孩子们都是天生的个人主义者,不在需要启蒙和指导,因此作为哲学家的萨特终将被我们忘记。但可以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即便人们会忘记什么是存在主义,萨特这个名字仍将以一个性爱分离主义者和剧作家的身份被人们谈论和记住

欧美文学艺术中的药草【ZT】

这篇题为“欧美文学艺术中的药草”的博客文章原载于独角兽资讯(2008-8-22)。我不做这项研究。转贴过来无非是想说,其实,文学的世界浩淼无边;只要你选取其中的任何一条小径(无论多小),然后义无反顾地走进去,你都会有所收获的。


《欧美文学艺术中的药草》封面,作者:Avril Rodway,插图:Mark Reddy


月桂(Bay)

  有关于月桂的传说大多比较伤感,其中大抵由和希腊神话里的俊男阿波罗有关,这里讲其中之一:说是阿波罗因为不是赫拉亲生,童年生活比较悲惨,但是因为自身十分出众,立下不少功劳,最终成为太阳神,也因而他对于自己的武功颇为自负,一次他嘲笑爱神的小天使Eros(相当于罗马神话的丘比特)的小弓是儿童玩具,Eros由此怀恨在心,一天他将点燃爱情之火的金箭射向阿波罗,令他疯狂的爱上了到神殿祈祷的达芙妮,却又将拒绝爱情的铅箭射向达芙妮,令她强烈的排斥这样的情感。就当阿波罗紧紧搂住逃跑的达芙妮时,达芙妮宁愿自己变成一棵月桂树,就这样爱侣永诀,阿波罗承受着永久的爱的煎熬,他换下了原本戴在头上的橡树枝编成的花环,换上了以后象征着胜利的桂冠,可又有谁能在胜利的欢欣之余想到阿波罗心中的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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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后现代主义

这是几个有关后现代主义的相关网络资源的非常好的链接。收藏于此——于己方便,与人也方便!

1)后现代主义极其批评家(点它>Postmodernism and its critics
     这里内容比较丰富。如果对后现代主义知之甚少,这里可以帮助你了解个大概。最主要的是,由此你还可以进一步连接到更多的相关资源站点。

2)后现代主义(点它>POSTMODERNISM
    这里的介绍比较规范、正式。各个部分组合起来,就是一篇完整的有关后现代主义的一般性学术论文。当然,肯定算不上全面、深入。

3)后现代理论(点它>POSTMODERN THEORY
     几乎是一本完整的书,PDF格式的。是对所谓后现代的一个比较全面的论述。并且,在打开这个链接后,你会看到一个目录,点击相关条目,就可以直接跳到相应的章节。当然,有些条目是打不开的,因为被删节了。缺点是:不知道这个链接是否是永久的;是否会有朝一日进行升级更新。

电话采访勒克莱齐奥【ZT】

10月9日,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刚刚揭晓之后,诺贝尔奖官方网站(Nobelprize.org)的主编亚当·史密斯(Adam Smith)立即打通了勒克莱齐奥的电话,7分钟的采访全程实录如下:

勒克莱齐奥:喂,我是勒克莱齐奥。

亚当·史密斯:喂,我是亚当·史密斯,我从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基金会网站打过来。

勒:好的。

史:我只跟你在电话里聊五分钟,行吗?

勒:行,没问题。我正等着呢。

史:太谢谢你了。你在许多国家住,可现在我们正好在法国把你给找着了,对不对?

勒:对,对。我这会儿就在法国。本来我过几天就要去加拿大的,可现在我还在法国。

史:你成长在许多国家,又满世界地住,说到这儿,你把哪儿当家呢?

勒:噢,事实上,我会说是毛里求斯,那是我祖辈呆过的地方,我真把它当成小小的祖国。所以,就是毛里求斯。

史:你在双语环境下长大,可你写作老是用法语,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勒:嗯,有的。事实上,我小时候是说法语长大的,是在一个法语公共学校。所以我与文学的首次接触就是通过法语,这也是我用法语写作的原因所在。

史: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写作,非常多产。你已经写了30多本书。写起来很容易是吗?你喜欢笔落到纸上的感觉吗?

勒:是,绝对是。不管在哪儿,坐到桌边都是我人生最大的乐趣之一。我没有书房,在哪儿写都成。我拿过一片纸,放到桌上,然后就开始旅程。说实在的,对我而言,写作就像旅行。脱离我自己的生活,过另一种生活,也许是更好的生活。

史:真不错。人们常说阅读像旅行,没想到写作也像,不错。

勒:对,我同时有了这两种生活。身处一个新的、陌生的国度,从未踏足的地方,总是让我感到愉快。我也很喜欢开始写一本新书的时候。这就像成为另一个人。

史:你写别的地方,别的文化,别的可能,许多许多,尤其是你还写过一本关于美洲印第安人的书。他们的文化说起来有何特别之处?

勒:嗯,也许因为这种文化迥异于欧洲文化,另一方面,它没有机会表现自己。所以我觉得对欧洲人而言,其中蕴涵着一种强烈的信息——我本质上还是个欧洲人,要欧洲人去接触这种与欧洲极为不同的文化。从这种文化,美洲印第安人的文化中,他们有许多东西要学。

史:你也写了许多殖民时期的体验。要现代欧洲文化以这种方式去检视自己的过去,你觉得很重要吗?

勒:是的,因为我觉得欧洲——我认为美国社会同样如此——因为殖民时代的所作所为,对当地人民亏欠甚多。我想说的是,欧洲从殖民地的糖、棉花中获得了财富。有了这些财富,他们才开始工业化。因此,他们对殖民地人民有很多亏欠。他们得还债。

史:你的作品涉猎极广,难以分类,可是就写作目的而言,有没有什么相通之处?

勒:拿我本人来说,主要还是以最精确的方式表达自我。我觉得作家如同正在发生之事的某种见证人。作家不是商人,也不是哲学家,他只是要对身边所发生的事情做个见证。写作是成为见证人的一种途径……作证的最佳途径。

史:那些不熟悉你作品的人该从何处入手?你有什么建议?

勒:噢,没有。我不敢提什么建议。我想说,阅读是一种自由的实践。你一定,一定别被那些条条框框牵着鼻子,你要跟着感觉走。我认为读者是自由的,可以从自己想要的任何书开始。在阅读的时候,他们没必要听从人家的安排。

史:答得真好,谢谢。对了,最后一个问题。诺贝尔奖会令人声名大增。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要通过这种名声来传达给大家的呢?

勒:嗯,我得想想。这……咋说呢,很难对付这种情况,因为我不熟悉……这不是我习惯的表达自己想法的方式。还是这么说吧,我更喜欢被阅读,更喜欢我的作品使人有所感悟。我呢,不管怎么说,当然得去诺贝尔学院做个演讲,这样一来,也许到时候我会找到一些我要表达的信息。

史:那我们就等到12月份吧。

勒:是的。

史:好。我们等着,看到时候你在斯德哥尔摩会说些什么。太谢谢了。

勒:我也特感谢你。

史:还要恭喜你。

勒:再见。

史:再见。

【文章来源: 中华读书报 日期: 2008年10月15日 『王胡编译整理』】

【ZT】勒克莱齐奥:其人,其作品

1940年4月13日出生于尼斯,法国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最重要的作家之一。1963年,年仅23岁的勒克莱齐奥凭借他邮寄给伽利玛出版社的小说《诉讼笔录》一跃成为法国文坛的新星。在巴黎领取勒诺多文学奖的经历使他对巴黎的名利场十分厌恶,从此远离首都,在全世界旅行、生活。目前主要居住在毛里求斯岛、尼斯、美国的新墨西哥州和巴黎。他作品颇丰,由小说、短篇小说、散文、论著、译作等组成。1993年被法国《阅读》杂志评为在世最伟大的法语作家。2008年10 月9日以其世界主义的全部作品获诺贝尔文学奖。

勒克莱齐奥:其人,其作品

董强

2008年10月9日,现年68岁的法国作家让·玛丽-居斯塔夫·勒克莱齐奥获得本年度人们最关注的奖项之一:诺贝尔文学奖。

  由于这一结果与国内的一些预料相差太远,许多人连勒克莱齐奥的名字都写不全,顿时网上出现一些惊人之言,什么勒克莱齐奥只不过是上世纪的二三流作家,什么诺贝尔评委们再次让人大跌眼镜之类,其言下之意十分清晰:咱是什么都知道的,连咱都不知道,可见……

  确实,我的这位法国作家朋友,在国内的知名度非常小。以至于我在这里还需要纠正他名字的译法:勒克莱齐奥的勒字后面,不需要加·,或者-,虽然法语中空了一格。因为我听到许多记者都把他误叫成了“克莱齐奥”,这与把亚里斯多德叫成“里斯多德”一样不能让人忍受。

其人

18年前的1990年,不知天高地厚的我,用法语直接撰写了一部小说,并寄给了伽利玛出版社。不久之后,我收到了一封信,居然来自大作家勒克莱齐奥。他在信中约我见面,并留下了电话。我激动地与他联系,结果约在了一家墨西哥风格的酒吧。后来我才知道,他对玛雅文化、印加文化情有独钟。当 时我一个人去赴约,他有两个人相随,其中一个是他的夫人,摩纳哥人热米娅。在整个交谈的过程中,只有他一个人说话。我记得,我们交谈的内容主要是三点:一点是关于我的书稿,因为他是伽利玛出版社的作品审阅委员会的成员;一点是超现实主义,我们谈论了洛特雷阿蒙和亨利·米肖,米肖是他的忘年交;一点就是中国,尤其是老舍,因为中国文明是他最向往的文明之一,而老舍是他最喜爱的中国作家。当时的他,刚刚为法语版的《四世同堂》写了序。

  他身材高大,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眼睛是他的故乡尼斯、蓝色海岸的那种纯粹的蓝色。我记得他当时穿着卡其上装,牛仔裤,站立的时候笔挺,远远看去,像个军人。整个过程中他都保持严肃的神情,其间不知因为我说了什么,让他觉得幽默,突然微笑了起来,那时候,我感到眼前突然明亮:他有着一 种孩童般的纯真笑容。

  他表示很喜欢我写的东西,但说他没有能够说服其他委员,所以,我的稿件被伽利玛回绝了。他提出可以推荐给其他出版社。我向他表示感谢,表示自己可以处理。具有自知之明的我后来一直将它压在箱底。它从来没有发表,但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让我与一位未来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成为朋 友,并让我对法国文学从此再也不感到陌生。

  我后来在法国发表的作品或译著,如果自己满意的,就会寄给他,他都会回信,表示他的感想。他是一位行踪不定的人,我甚至不需要知道他在哪里,只要一个邮寄地址,不管是在哪里,他都像一个忠实的朋友,会给我回信。

2003年,我已回到北大任教。有一天,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刚下北京的飞机。他获得了法国著名时装设计师皮尔·卡丹设立的一个奖, 来北京领取。由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他的突然出现,让我十分惊喜。我决定好好让他感受一下北京,就特意带他到我刚刚发现不久的北京城市规划馆,给他看北京的变化,和将来可能会变成的样子。这一次参观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与我谈他的女儿,说希望他女儿能够学些中文,但不一定能学会,因为她们长期接受 了美国式的教育。我们聊中国的变化。给我感慨颇深的是,他的思维非常超前。总的来说,他是法国1968年“五月风暴”前后涌现的大作家,对红色中国有很深的怀念。他对毛泽东、对长征的看法,是一种传奇式、史诗般的理解。在国外有许多这样的人,当他们看到中国二十年来的变化时,往往无法接受,充满了批评态 度。而勒克莱齐奥不同,他不是研究中国的专家,但关注中国,深深地理解这样一个大国在新时代必须有新的改革,相信各个国家的人民可以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方式。我听他如此分析中国,对他充满了钦佩,因为这说明,他是一个具有高度敏锐的观察力、具有悲天悯人的深刻人性的作家,正因为如此,他的作品才能永远保持 一种激情,一种对美好世界的探求。

2005年夏天,我在巴黎,翻译《波德莱尔传》。一天出去散步,在人流中遇到了他。圣日尔曼街区的人流,堪与天安门城楼前的人流相比,然而,他是那么的高大、英俊,在人流中将他认出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他刚刚从美国飞来不久。为了女儿的教育,他妻子认为他们每年至少应该在巴黎居住一 阵,因为毕竟巴黎有着法国最好的学校。恰好,我们住在同一个区。就在我们偶遇的街道的拐角处,有一家著名的面包店,里面完全采用传统的手法,烤出来的面包又香又脆,远近闻名。在柜台的上方,用油漆刷着一行勒克莱齐奥在一本书中关于面包的描写。我顺便问他,是否知道里面引用了他的文字。他笑着说,卖面包的人 一定不读我的书,他们的面包还是卖那么贵!我请他到我的住所坐坐,喝杯茶,他欣然答应了。

  今年年初,人民文学出版社为他的作品《乌拉尼亚》颁发了“21世纪年度最佳外国小说奖”。由于他在韩国讲学,就顺道来北京领奖。低调 行事的他连法国使馆都没有通知。我得知后,从中牵线,法国驻华大使苏和在法国大使官邸宴请他。在宴会上,在京的几位法国重要人士对他毕恭毕敬,充分体现了一个文化大国对作家的尊重,而他始终十分谦逊,说话不多却谈吐幽默。授奖仪式之后,人民文学出版社还安排了一个勒克莱齐奥作品的小型研讨会。当我陪他走进 小小的会议室,吃了一惊。所有人加起来,算上我特意叫来的两名博士生,不足十人!社科院的法国文学专家如吴岳添、余中先、树才等人在场。就这么几个人。我一面心中为法国文学感到悲哀,一面连打圆场,生怕他感到被冷落。我说:在座的都是最好的法国文学专家,都是您作品的热情爱好者。这样少而精,反而好!之 前,我特意通知了热爱法国诗歌的胥弋,他说要带录像机来录下这一重要的时刻,但他迟迟没有出现。讨论到了一半,他终于到了,一声不吭地录下了接下来的讨论。他的记录也许是目前中国唯一一份关于勒克莱齐奥的文学影像资料。

  由于人少,我与勒克莱齐奥坐在一边,大家都坐在对面。大家推举我来主持,我就做起了司仪。渐渐地,话题打开了,我觉得人少不再是问题,他好像也不在意。我们谈论了法国当代文学,谈论他的创作。他对将他归于“新寓言派”的分类表示不以为然,觉得自己不属于
任何文学流派。当问到他对自己 的创作是否满意时,他谦虚地用了一个比喻,说这就好比农民耕地,有的年头好,有的年头差。他表达了他对语言的热爱,表示创作对他来说,是一种内心需求,是一项工作,好比荒诞派大师、另一位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贝克特所说:“我只会做这事!”我对他说,我同意一些人说法,你的文风的特点是有一种“含蓄的抒情 ”。他笑着说:“是吗,你给的评价太高了!”他的平易近人与幽默让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所有其他研究者都深感惊讶。结束后,这位平时在法国不愿意任何记者 照相的大作家与所有在场的人都合了影。

  北大法语系的一位博士生冀可平女士正好专门在写关于他的博士论文,我就请她陪同勒克莱齐奥在北京参观一些地方,她惊讶地发现,她心目中的这位文学大师那么的可爱,在午饭的时候,像小孩一样提出要“吃饺子”!

  知道他喜欢老舍的北京,我这次陪同他在北京留存的一些四合院区和胡同中漫步。他提出要到我的家中一坐。我感到无比的亲切,因为这一回,是在我的祖国,在我自己真正的家中接待他。我们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要走了,我很想送他一件东西,却不知送什么。想来想去,也许是最具有个人意味的东西最有意义。看到他对桌上一本小小的附有北京照片的年历十分感兴趣,我就说,送给您吧,这是我自己拍摄的北京照片,刚刚做成了年历,只有一件,送您做个纪念吧。他说,我这样不夺人之美吗?我连连说,不, 不,正相反!他说,那好,我就接受了,我会放在我的桌子上。

  就这样,这位法国大作家带着一本小小的年历离开了我家,年历中的十二张照片上,有故宫的夜色,景山的雪,甚至有我书房窗口看出去的老北京四合院的屋顶。

其作品

  他的成名作《诉讼笔录》是一部横空出世的小说。描写一个生活在西方现代文明边缘的人,叫亚当·波洛。亚当这个名字,自然让人想到世界的 最初状态。我们第一次交谈时,我就知道,勒克莱齐奥深受两位大作家的影响,一位是19世纪英年早逝的天才,洛特雷阿蒙,《马尔多罗之歌》的作者,超现实主 义的先驱。另一位是带有超现实主义创作倾向的著名诗人、画家亨利·米肖。洛特雷阿蒙的世界充满了幻想与奇妙,是对正统文学的彻底颠覆,米肖则自称洛特雷阿 蒙的精神之子,一生追寻他国文化,探询原始文化中可以为西方文明带来精神寄托和藉慰的元素。洛特雷阿蒙只活了二十多岁,而且生活中充满了谜,又是19世纪 的人,所以只是在精神上影响了勒克莱齐奥,而米肖则到80年代初才去世,一生创作极其丰富,深受勒克莱齐奥一代作家的崇拜。米肖热爱中国,尤其热爱中国的水墨画和京剧。他在20年代末撰写的《一个野蛮人在亚洲》中,对中国的戏剧艺术、诗歌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是米肖最早发现了赵无极,并热情推荐给巴黎的艺术评论界,没有米肖,也许赵无极就没有今日的光辉。米肖对勒克莱齐奥也是十分欣赏,勒克莱齐奥后来对中国的兴趣,对墨西哥原始艺术的喜爱,在很大程度上来自 米肖的影响。勒克莱齐奥属于在人类学中汲取了许多养分的作家。除了米肖以外,今年过了百岁高龄的伟大的结构主义人类学家斯特劳斯也是他所欣赏的知识人士。从这一角度来看,勒克莱齐奥是典型的法国文化境遇中的现代作家。

  这部小说使他声名大振,受到法国文学界大师级的人物如雷蒙·格诺、让·吉奥诺的力挺。哲学家福柯、德勒兹也对他表现疯狂的作品表示赞 赏。但他的作品后来出现了不少变化,简要地讲,总共经历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以《诉讼笔录》、《战争》、《逃遁之书》等为代表,主要表现对西方文明的不满。第二阶段直接表现为对他国文明的追求,如《沙漠》、《寻金者》、《乌拉尼亚》等,第三阶段是对自我的探索,主要体现为对自己家族的故事的兴趣,带有很 强的自传性质,如《奥尼恰》、《非洲人》等。这种自传往往与异国风情联系在一起,他对非洲大陆的兴趣来自他的父亲,他对北非的兴趣来自他的妻子。第四阶段,是他现在刚刚开始的一个阶段,带有某种回归的涵义,类似一种对现代社会初始时期的怀旧,《电影漫步者》表现出他对电影艺术的热爱,接下来表现巴黎,更 是在他笔下从未出现过的主题。

  勒克莱齐奥还是一位短篇小说的高手。短篇中他更可以表现他的诗意和温情。像《从未见过大海的人》等作品都是充满人性、接近童话的佳作。他的文笔极其精炼、简洁,而且追求简洁到了极致的地步,有人将他的文风形容为“一根极细而不断的金丝”,而反对者则认为近于平淡。

  由于他的作品内容反对西方现代文明,并出现《诉讼》、《发烧》、《战争》等字眼,勒克莱齐奥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反叛者,控诉西方文明对人的约束。然而,内心深处,他是一个极其温和,极其善于聆听别人的人。他一直抱有一颗赤子之心,对世界的探索一直保持一种纯真的眼光。他为人正直、谦逊,说 话不多,却幽默雅致,在西方作家中显得非常与众不同。他的这种纯真为他赢得了无数读者,也有法国的反对者讥笑他幼稚。面对这样的讥笑,他真诚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宁愿被人说成幼稚,也不愿意卷入世故的争斗。

  勒克莱齐奥的作品在中国翻译了一些。但没有得到读者的较为广泛的认同,其影响还局限于法国文学中,他的声名远不及昆德拉、杜拉斯,甚至不如与他齐名的莫迪亚诺。我觉得这与中国当代文学的基调有关。读者一般喜欢现实主义的作品,喜欢表现“一地鸡毛”的琐事,或者表现直接的、赤裸裸的情 感。从法国文学来看,杜拉斯被推崇,可以说主要是因为形式、语言与感觉,昆德拉被欣赏,是政治,是性,是哲学高度,是情节,是对社会体制的深刻表现,是人生的悲凉和无奈中抒情的迸发。而勒克莱齐奥的作品背景,与中国一般读者的关注对象没有太大的关系。从某种程度上讲,勒克莱齐奥的两大特点:世界情怀与超现 实,都是我国大多数读者的盲点。

  这种现象,会不会因为他获奖而有所改变?信步走到王府井书店,入门处的畅销榜上,霍然打着一些“本周畅销书”的题目,有关于健康的, 有于丹读《论语》读出心得来的(还有心得!),有李嘉诚讲财富的,没有任何一本外国文学书。到了四层专门卖外国文学的专柜,也看不到他的书。是脱销了,我心中暗喜。为了确认一下,我问一位女售货员,法国诺贝尔奖的书有吗?看来,我的话问得过于简洁了,她说,需要问一下。她发问了:“《法国的诺贝尔奖》这本书有吗?”我赶紧纠正,法国获诺贝尔奖的那个人的作品有吗?她又重复了一遍新问题,一位男售货员从一堆书中拿出一本给我。定睛一看,果然是,《乌拉尼亚》。往那一堆书中一看,有一摞《乌拉尼亚》,近三十本,都是反着放的,也就是说封底朝上。难怪刚才没有找到!出于职业习惯,我翻开这本新书,上面印着 的,依然是“2008年1月第一次印刷”。

  呜呼,难怪无人知道勒克莱齐奥。难怪有的评论家们会觉得这个诺贝尔文学奖让人“大跌眼

英美文学琐记【2008年9月】

1.

02book.190 02book2a.190 严格意义上讲,这不算是一部文学作品。它属于non-fiction的范畴。这位美女作者名叫法尔纳兹·法思伊(Farnaz Fassihi)其实是华尔街杂志的一名记者。她的这部《期待平常的日子》(Waiting for an Ordinary Day)记录了美国在伊拉克发动战争之后,战争给伊拉克平民的生活所造成的毁灭性的灾难。我很欣赏它的主题。它就是要告诉人们:当恐惧和混乱成为常态,和平安宁就成了难以企及的梦想。

2. 库尔蒂斯·斯滕菲尔德(Curtis Sittenfeld)新书《美国夫人》(American Wife)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其同时也充当故事的叙述者的主人公艾利斯·布莱克威尔这一形象的人物原型是美国真正的第一夫人劳拉·布什,那么她的丈夫查理·布莱克威尔当然就是以乔治·W·布什为原型了。
当然,这是一部小说。凡事别太当真。不过如果你手边正好有布什夫妇的传记,那么对照着读,应该更有意思,呵呵。

3. 亚当·科什(Adam Kirsch)是一位诗人批评家(poet-critic)。他继承了前辈诗人批评家如T. S. 艾略特的光荣传统:他反对实验性文学;他认为韵律和节奏不仅是诗歌表达形式的需要,也是摒除感伤、自恋、甚至疯狂的有效手段;在一个受到科学和大众文化控制的社会里,他坚信诗歌是保护个体的完整心智的途径;他歌颂理性和协调统一……在他的新书《现代元素》(The Modern Element)里,科什就在做着这方面的努力。这是他评论当代诗歌的论文集。中心议题是探讨现代元素在当代诗歌中的价值。这部论文集应该对那些诗歌研究者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4. 本月英国文坛影响比较大的事情当数布克奖最后角逐名单的出炉。出人意料的是,一些知名作家纷纷落马,这其中包括早前呼声极高的拉什迪的《弗洛伦萨的女妖》。这引起了一阵短暂的舆论的哗然。入围者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作者的作品,其中还包括处女作。参考这里

5.

topics_gioia_190左边这位是当代著名诗人达纳·乔亚(Dana Gioia),现任美国国家艺术捐赠会(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主席,在9月中宣布他将与明年1月辞去主席一职,以便潜心进行他的诗歌创作。在他任职期间,他的最大贡献在于为国家艺术捐赠会争取到了国会的支持。

6.

12mcdonald_190 格利高里·麦克唐纳(Gregory Mcdonald)是一位销量巨大的犯罪小说家。曾获得过埃德加作品奖。并有两部作品被改编成了颇受欢迎的好莱坞电影。他塑造的变态侦探弗莱切形象在美国几乎家喻户晓。9月中,这位小说家在其位于普拉斯基的家中去世,享年7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