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文学琐记【200903】

4月的布卢明顿春暖风清、花香宜人;4月里的我也不知忙啥了,反正好像很忙。所以3月的英美文学琐记材料在5月将至的时候才有时间坐下来整理发布。好在这些东西也不追求什么时效性。能把资料收集整理出来就行:

1. 英年早逝的美国作家大卫·福斯特·华莱士David Foster Wallace,2/21/1962 – 9/12/2008)的第三部小说,也是他的最后一部小说将由长期出版其作品的小布朗公司(Little, Brown & Company)出版发行。这部题为《苍白的国王》(The Pale King)将在2010年与读者见面。根据出版这部手稿部分节选的《纽约人》杂志介绍,这部作品主要讲的是几位在中西部工作的税务官员的故事。2007年,华莱士已经完成了这部作品的三分之一。到2008年9月作者自杀时,这部作品仍然没有完成。小布朗公司表示,他们将出版这部作品的几万词的原稿,并附上作者的一些笔记、框架设计和其他材料。

2. 朱颐·海勒(Zoë Heller)的新作,长篇小说《信徒》(The Believers)讲述了一个有关形形色色的信徒的故事。书中的所有人物都堪称真正的信徒,尽管他们的信仰及其方式各异——有信仰社会主义的、有信仰自由人文主义思想的、有信仰正统犹太教的、还有信仰新世纪福音的,等等。他们都只拘泥于自己所信奉的立场,对他们自己信仰自以为是,对那些表示不同观点的人予以无情的蔑视。他们还坚守属于他们自己的神话:他们的父母、孩子,抑或追随者赋予他们的角色;他们强加给自己,并历经多年而内化成他们自己所具有的人格特征。热情是他们的默认设置,而伪善则是他们最喜欢的防御手段……
虽然这部作品被批评有琐碎散乱之嫌,但是我个人认为,它的主题还是很值得称道的。对当下的人们所共同面对的某些现象的描述能够引发人们的更进一步的较为严肃的思考。所以,也有批评家说,朱颐的这部作品很ambitious,这是有道理的。
朱颐此前的两部小说分别是:《你皆知晓》(Everything You Know)和《她在想什么呢?》(What Was She Thinking? Notes on a Scandal)。
这里还有一篇评论文章

3. 美国的女作家人才辈出,成果卓著——这是事实;可是,迄今为止,美国没有出现过一部全面的女性文学史——这也是事实。现在批评家伊莱恩·肖尔沃特(Elaine Showalter)凭借其《美国女作家:从布拉德斯特里特到安妮·普罗科斯》(A Jury of Her Peers: American Women Writers From Anne Bradstreet to Annie Proulx)弥补了这一缺憾。在这部史书中,肖尔沃特尽力描绘了那些早已被人们淡忘的女性作家和诗人,以及她们的那些更为有名的同辈人的生活。肖尔沃特在普林斯顿大学英文系担任教授近20年,现在仍然女性主义文学研究的领军人物。上个世纪70年代,肖尔沃特曾经为英国的女性作家立过传:《她们自己的文学:从勃朗特到莱辛》(A Literature of Their Own: British Women Novelists From Brontë to Lessing)。值得注意到的是,许多非常杰出的美国女作家,如伊迪丝·华顿、薇拉·凯瑟、玛丽·麦卡锡、伊丽莎白·毕肖普等,都极力反对给她们贴上女作家的标签;她们更愿意人们笼统地以作家称之。

不过无论如何,肖尔沃特的这一最新的、里程碑式研究成果还是给广大的美国文学爱好者,尤其是美国女性文学的爱好者、学习者和研究者提供了极其珍贵的阅读文本和参考素材。

4. 杰伊·阿舍尔(Jay Asher)和他的《13个为什么》(Thirteen Reasons Why)都非常具有戏剧性:首先,在杰伊·阿舍尔终于能够于2007年10月发表他的小说《13个为什么》之前,

他已经有11部手稿遭到了出版商的拒绝;其次,由于作者毫无名气,《13个为什么》从出版到爬上畅销书排行榜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而这一殊荣几乎全是靠着零售销量的累积攀升获得的。这部作品讲述的是有关青少年自杀的故事。它的读者也大多数是青少年。现在,据说杰伊·阿舍尔要推出他的下一部作品了,而且,《13个为什么》的读者都在翘首以盼,期待提前预订成功。

5. 约翰·契弗(John Cheever)是我非常喜欢的作家之一。尤其喜欢他的短篇小说。自1982年契弗因患癌症去世以来,他的声望一直处于巅峰。上个世界80年代后期至今,又有不少契弗的作品得到了出版:他的书信、他在《纽约客》(自1935年起,发表契弗的121篇短篇小说)上发表的评论文章选集,等等。但是长期以来,却没有出现过较为详尽的契弗传记。随着布莱克·柏利(Blake Bailey)的《契弗的一生》(Cheever, A Life)的出现,这一遗憾随之消解了。柏利的这部契弗传记详细记录了契弗的成长历程,他的酗酒成瘾,以及他的强烈的自卑情绪。让契弗的读者们对他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和理解,更有助于理解契弗的许多短篇小说中弥漫着的神秘氛围。这部传记显然是对契弗研究做出的一个巨大贡献。

6. 简·梅霍尔(Jane Mayhall,5/10/1918 – 3/17/2009)美国诗人。诗风平稳朴实,情感真挚。在她寡居后的晚年成就更加突出。她的最后一部诗集出版于2004年,《审判日夜难眠》(Sleeping Late on Judgment Day)。2009年3月17日,在曼哈顿的家中,简·梅霍尔与世长辞,享年90岁。
摘录一首梅霍尔诗歌与大家分享:

The Gilded Shadow
by Jane  Mayhall

The impact is simmering down, as into
a solvent liquid. That I’ll never hear your voice
again, but through a medium like
rain. Or will see you but in a lightning flash.
You are nature’s speech, the young girth
and deadly imprint.
I eagerly wait the date of your rebirth, in
the endless window-sky. Hovering cloud, really a
gilded shadow that lights your face outline. Waters
and land permit no elegy translated.
But a stark villanelle, facts rendered.
An indefinite, glorious seeding,
the element that draws us closest. Nucleus of
a meadow, the grass-tips’ ghost your
being. Bend me to earth, the only hereafter after death.
O shades beneath the sun. Or I don’t understand it —
like embracing a mystery hole in our minds,
this complex, heartbreak survival.

7. 关于作家唐纳德·巴塞尔姆(Donald Barthelme),我知之甚少,他的作品也没有读过。不过有不少美国的专业作家对他的作品都推崇备至。现在有了一个简单直接地去了解这位作家的机会,通过俄勒冈州州立大学教授、巴塞尔姆曾经的学生,特雷茜·道夫尔迪(Tracy Daugherty)的《隐藏的人:巴塞尔姆传》(Hiding Man:A Biography of Donald Barthelme)。小说家兼书评人洛丽·摩尔在读完这本传记后 在《纽约书评》上撰文称:“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巴塞尔姆的作品全都是内心生活,有些被隐藏,有些则呈现出来。他的短篇小说是某种翻涌的内心,是理性的碎片 以披头族的拼凑方式缝合在一起”。这本繁复的传记不但对巴塞尔姆的作品作了精彩评 注,亦翔实地记录了巴塞尔姆在建筑、电影、哲学、视觉艺术及政治等诸多领域的生活。她把巴塞尔姆描绘成了一个复杂的人:充满实验精神的叛逆者、没有大学文 凭却在《纽约客》上发表了100多个短篇小说的成功人士、激进主义者、公认酗酒者和书页上的恶作剧者。

4月26日:文学三题

  • 迪米特里·纳博科夫(Dmitri Nabokov)最终决定不遵亡父遗命,将于今年11月3日通过企鹅出版社出版他父亲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立意要付诸一炬的小说《劳拉的原型》(The Original of Laura)。年过七旬的迪米特里去年公开表示正在经历思想斗争——是否在爸爸去世20多年后,帮他烧稿子。有评论家立刻呼吁他手下留情,迪米特里于是收起焚纸心意,将手稿从瑞士银行的保险箱中取出,送交企鹅出版。他为自己开脱,说他爸要是活着,兴许会改变主意,“屈从于那么多人想一睹为快的愿望”。

    另外,企鹅计划于2010年出版一部新的纳博科夫诗集,收入他此前未以英文发表的诗作。

  • 美国女诗人和小说家芳妮·豪(Fanny Howe)于4月14日获得了本年度的露丝·里利诗歌奖(Ruth Lilly Poetry Prize),并获奖金10万美元。

    豪女士1940年生于麻省波士顿,现为圣迭戈加州大学写作与文学荣退教授,共出版过21部诗集,13本小说,以及两本随笔集。今年3月,她出版了回忆录《冬阳》(The Winter Sun)。

    这里有一篇评论豪的文章这里有诗歌基金会的官方通告这里还有一篇访谈,谈的是有关神学和诗歌的问题。

    露丝·里利诗歌奖奖由美国药业巨头继承人露丝·里利(Ruth Lilly)创设于1986年,由芝加哥的《诗刊》(Poetry)(创办于1912年,是美国最负盛名的诗歌杂志)负责评选。2002年,露丝·里利在所立遗嘱中,承诺再向《诗刊》捐资1亿美元,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

    与芳妮·豪一起获得另外一个诗歌批评奖伦戴尔·贾雷尔奖(Randall Jarrel Award)的是安杰·姆林科(Ange Mlinko)。她也获得了10万美元的奖金。诗歌基金会的官方通告里也有她的相关介绍。

  • 三位美国作家入围了奥兰治小说奖(Orange Prize for Fiction)的最后角逐。这个一年一度在英国颁发的文学奖主要颁给在本年度由女作家创作的最佳小说。此前,奥兰治奖评选委员会宣布说,6位进入奥兰治奖最后决选名单的作家中包括三位美国女作家的作品。它们分别是玛丽莲·罗宾逊(Marilynne Robinson)的《家》(Home)、伊伦·菲尔德曼( Ellen Feldman)的《斯科茨波洛》(Scottsboro)、以及萨曼莎·亨特(Samantha Hunt)的《其他的发明》(The Invention of Everything Else)。另外三位入围的作品是英国作家萨曼莎·哈维(Samantha Harvey)的处女作《荒野》(The Wilderness)和卡米拉·沙姆塞( Kamila Shamsie)的《灼焦的阴影》(Burnt Shadows),以及爱尔兰作家德伊尔德丽·麦顿( Deirdre Madden,她曾于1997年获得过此项殊荣)的《茉莉·福克斯的生日》(Molly Fox’s Birthday)。

    奥兰治奖将于6月3日在伦敦揭晓,它的奖品包括大约4万3千美元的奖金以及一尊名为贝西(the Bessie)的铜像。

伊丽莎白·斯特鲁特获得本年度普利策小说奖

美国女作家伊丽莎白·斯特鲁特(Elizabeth Strout)以短篇小说集《奥丽芙·基特里奇》(Olive Kitteridge),于4月20日赢得了2009年度的普利策小说奖。

此书由13个可独立成篇、亦相互关联的短小说构成,大部分以缅因州小镇中学数学女教师奥丽芙·基特里奇为主人公——有几篇她虽非中心人 物,却也从旁出场。斯特鲁特不留情面,但暗怀同情地描写了她大半辈子的人生。《华盛顿邮报》的书评认为,说到底,它还是“一部长篇小说,没错,以许多短篇 的形式”。

书中的基特里奇太太现约60岁,一副暴脾气,谁也别想挡她的道。她动不动就发作,对外人如此,对家人同样——几乎将丈夫和儿子逼疯。在斯特鲁特笔下,基太太一辈子伤人,也一辈子受伤,有时被人伤,有时自伤。到头来她暗吞苦果,心生咒骂:“他妈的。我们总是孤独的。孤独地出生,孤独地死去。”

路易莎·托马斯(Louisa Thomas)曾在《纽约时报》撰文,赞扬斯特鲁特技巧非凡,其人物虽性格复杂,有时不免令人厌恨,却 往往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与女主人公合二为一。托马斯女士说,读完此书,她体会到一个简单的道理:“我们需要尽力理解他人,即便不能忍受他们”。

“我不知道人们会不会喜欢奥丽芙。有些人告诉我,他们极爱她,另一些人则说受不了她,但他们仍然埋首此书。”2008年8月,在接受 网络杂志《早新闻》(The Morning News)的采访时,斯特鲁特女士说,“即使他们对奥丽芙那么多的坏毛病感觉不佳,我也希望他们仍然可以进 入她行为掩盖下的人性之中。”

伊丽莎白·斯特鲁特生于1956年,在锡拉库斯大学法律学院学法律,兼休老人学,此后开始文学创作,逐渐在《纽约客》等杂志发表短篇 小说。1998年,她以七年时间完成的、描写性与母女之情的长篇小说《艾米与伊莎贝尔》出版,广受好评,进入英美多个文学大奖的决选,2006年出版的 《和我一起守候》(Abide with Me)亦成为畅销书。

其他获奖作品

普利策奖共有五项书奖,除小说奖外,今年的传记奖颁给了乔恩·米查姆(Jon Meacham)所著、记述美国第七任总统安德鲁·杰克 逊白宫岁月的《美国雄狮》(American Lion)。老诗人默温(WS Merwin)的《天狼星的影子》(The Shadow of  Sirius)获得了诗歌奖。

历史著作奖由安妮特·戈登-里德(Annette Gordon-Reed)所著、讲述托马斯·杰斐逊蓄奴的《蒙蒂塞罗的海明斯一 家》(The Hemingses of Monticello)获得。

道格拉斯·布莱克曼(Douglas A.Blackmon)以《另一种名义下的 奴隶制:美国自内战至二战对黑人的再奴役》(Slavery by Another Name: The ReEnslavement of Black  People in America from the Civil War to World War II)赢得了一般类非小说奖。

普利策奖是美国新闻界的诺贝尔奖,但其文艺类奖项,特别是书奖也非常著名,堪与美国最重要的几大文学奖比肩而立。约瑟夫·普利策 (1847-1911)1904年所立遗嘱中,便规定了四项书奖,一本美国小说,一本美国史著,一本美国人传记和一本媒体所作的公共服务史著奖。1917 年首次颁奖后,普利策奖委员会又将诗集加入其中,共计小说、历史、传记、一般类非小说作品和诗歌五项书奖,加上戏剧和音乐两个奖,共有七项艺术奖与14项 新闻奖争辉。

每位获奖者将得到1万美元奖金,但是新闻奖项中分量最重的公共服务奖(一般授予机构)得主,还将获颁一枚金质奖章。

《纽约时报》此番夺得五项新闻奖,包括因报道纽约州州长斯皮策嫖妓丑闻而获得的突发新闻奖,成为今年普利策奖的最大赢家。但公共服务奖由调查当地建筑工人大量死亡内幕的《拉斯维加斯太阳报》获得。

4月13日:文学两题

欧·亨利短篇小说奖和笔友会宣布成为合作伙伴

在这个经济需要巩固振兴的时代,就连短篇小说也需要一些支持:具有兰登屋特征的Anchor Books日前表示说,他们和文学及人权组织笔友会的美国中心达成了合作关系,将会把他们一年一度出版的《欧·亨利短篇小说奖获奖作品集》( O. Henry Prize Stories)命名为《笔友会/欧·亨利短篇小说奖获奖作品集》(PEN/O. Henry Prize Stories)。在新闻发布会上,Anchor Books表示说,新的名称将会在2009年的作品集上使用。这个新的作品集由劳拉·福尔曼(Laura Furman)负责编辑,将于今年的5月5日出版发行。
《欧·亨利短篇小说奖获奖作品集》的出版发行始于1919年。

冯尼格特新小说

作家库尔特·冯尼格特(Kurt Vonnegurt)已于2007年离我们而去,但是他的读者仍然可以期盼到他的新的短篇小说的问世。据《出版周刊》报道,冯尼格特的新小说将由Delacorte Press出版。今年9月,冯尼格特的读者们将会见到题为《看这小鸟》(“Look at the Birdie”)的短篇小说集,其中包括14篇冯尼格特此前从未发表过的短篇小说。Delacorte计划发行15部冯尼格特的系列作品,其中包括《提坦的女妖》(The Sirens of Titan),《母亲夜》(Mother Night),《第5号屠场》(Slaughterhouse Five),以及《嘎拉帕戈斯》(Galápagos)等。另外,代拉克尔特(Delacorte)还在着手编辑第二个冯尼格特未发表的作品集、一部冯尼格特书信集,以及一部由冯尼格特的儿子马克·冯尼格特撰写的传记。马克·冯尼格特是一位医生,是1975年出版的《直通伊甸园:有关疯癫的研究报告》(The Eden Express: A Memoir of Insanity)一书的作者。

In Praise of the American Short Story

【按】这是一篇好文章。收藏在这里作为资料保存。当然,也希望我的那些喜欢文学的同学们看到。原文的地址,点这里


April 5, 2009

In Praise of the American Short Story
By A. O. SCOTT

To call an American writer a master of the short story can be taken at best as faint praise, or at worst as an insult, akin to singling out an ambitious novelist’s journalism — or, God forbid, criticism — as her most notable accomplishment. The short story often looks like a minor or even vestigial literary form, redolent of M.F.A.-mill make-work and artistic caution. A good story may survive as classroom fodder or be appreciated as an interesting exercise, an étude rather than a sonata or a symphony.

A young writer who turns up at the office of an editor or literary agent with a volume of stories is all but guaranteed a chilly, pitying welcome. That kind of thing is just not commercial. Contrary examples like Raymond Carver, who wrote almost no piece of fiction longer than a dozen pages, tend to confirm the rule. Carver, who died too young in 1988, was praised for his reticence and verbal thrift. He was a great miniaturist whose work grew in an anxious, straitened era, whose virtues lay in going small and staying home. But the conventional wisdom in American letters has always been that size matters, that the big-game hunters and heavyweight fighters — take your pick of Hemingway-Mailer macho sports metaphors — go after the Great American Novel.

But this maximalist ideology may be completely wrong, or at least in serious need of revision. The great American writers of the 19th century, whose novels are now staples of the syllabus, all excelled in the short form. Herman Melville’s “Piazza Tales” are as lively and strange as “Moby-Dick”; Nathaniel Hawthorne’s tales and sketches are pithier than “The Scarlet Letter”; Henry James’s stories, supernatural and otherwise, show a gift for concision along with the master’s expected psychological acuity. And the first great American fiction writer, Edgar Allan Poe, secured his immortality by packing more sensation into a few pages than most of his contemporaries could manage in a volume.

The near-simultaneous appearance of three new literary biographies offers a powerful and concentrated challenge to the habit of undervaluing the short story. The subjects of these lives — Flannery O’Connor, John Cheever and Donald Barthelme — all produced longer work as well, but their reputations rest on shorter work. And this work, far from being minor, is among the most powerfully original American fiction produced in the second half of the 20th century.

Much of it, indeed, makes the novel look superfluous. The literary landscape of the 1950s and early ’60s was thick with Southern writers, Roman Catholic writers, writers who dabbled in the gothic and the absurd, but none came close to the blend of grotesque comedy, moral seriousness and steel-trap intellectual rigor that courses through O’Connor’s tales of wayward Southerners. And no sprawling, anguished epic of marital unhappiness or suburban malaise can match the insight and elegance of, say, “The Swimmer,” Cheever’s perfect parable of affluent anomie.

As for Barthelme, he not only brought the energies of the indigenous avant-garde to the pages of The New Yorker, but also somehow married high-powered experimentalism with middlebrow entertainment without betraying either. If the big, anti-realist novels of John Barth and Thomas Pynchon are giant machines — more than a little imposing, perhaps a little dangerous — Barthelme’s sketches are ingenious gadgets that rest comfortably in your hand, throwing out sparks and shocks.

Reading through their collected stories, you wonder if novels are even necessary. The imperial ambitions of a certain kind of swaggering, self-important American novel — to comprehend the totality of modern life, to limn the social, existential, sexual and political strivings of its citizens — start to seem misguided and buffoonish. More of life is glimpsed, and glimpsed more clearly, through Barthelme’s fragments, Cheever’s finely ground lenses or the pinhole camera of O’Connor’s crystalline prose.

Barthelme, Cheever and O’Connor were not exact contemporaries. (Cheever was born before World War I, O’Connor in 1925 and Barthelme in 1931, a year before John Updike and two years before Philip Roth.) They came up in very different social milieus and show no marked affinities of style or influence. Their biographers — Blake Bailey for Cheever, Brad Gooch for O’Connor and Tracy Daugherty in the case of Barthelme — dabble in psychological portraiture while attending to the vagaries of three distinct literary careers.

What their three subjects shared was the good fortune of writing at midcentury, when the institutions of print supported the flourishing of the short story as never before or since. There were mass-circulation magazines and more-exclusive journals that would pay writers for stories that readers would spend money to read. In addition to The New Yorker, there was Esquire and (a bit later) Playboy and a host of publications with “Review” in the title: Saturday, Partisan, Kenyon, American, Evergreen, some of which still publish. All of them fed a boom in short fiction that may not have been sufficiently appreciated at the time.

It is easy, perhaps irresistible, to wax nostalgic for those days. But if the golden age of American magazines is long gone, the short story itself has shown remarkable durability, and may even be poised for a resurgence. Wells Tower’s “Everything Ravaged, Everything Burned” provides the most vivid recent example of the way a good story, or a solid collection of them, can do more than a novel to illuminate the textures of ordinary life and the possibilities of language. And the short story may provide a timely antidote to the cultural bloat of the past decade, when it often seemed that every novel needed to be 500 pages long and every movie had to last three hours — or four years, if it took the form of a cable series.

The new, post-print literary media are certainly amenable to brevity. The blog post and the tweet may be ephemeral rather than lapidary, but the culture in which they thrive is fed by a craving for more narrative and a demand for pith. And just as the iPod has killed the album, so the Kindle might, in time, spur a revival of the short story. If you can buy a single song for a dollar, why wouldn’t you spend that much on a handy, compact package of character, incident and linguistic invention? Why wouldn’t you collect dozens, or hundreds, into a personal anthology, a playlist of humor, pathos, mystery and surprise?

The death of the novel is yesterday’s news. The death of print may be tomorrow’s headline. But the great American short story is still being written, and awaits its readers.

学术造假的社会渊源

【按】这是2009年4月1日出版的《中华读书报》上刊登的一篇文章。但愿这不是一个愚人节的玩笑。话题并不新鲜;观点也远非振聋发聩。不过这方面的讨论当然是越多越好。既然大家都认识到了有这样的问题存在,那么解决问题的日子也就不会遥不可及了。比较认同作者最后的那句话:“我们这个时代,正应该是一个学术的时代,若从宏观意义而言,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学术史,王国维以来才刚刚拉开序幕,正式的演出,现在才刚刚开始”。

学术造假的社会渊源

木斋

  不知道从哪年哪月,学术造假事件就开始不断成为新闻,成为热门话题,每次造假事件发生之后,必定有相关部门对此严惩不怠的消息,但每次的严惩,似乎都不能阻挡新的造假者前仆后继的新的造假,而且花样翻新,防不胜防。以笔者之见,学术造假是流而不是源,是一盆煮沸热汤喧闹的泡沫,若要真正阻止和根绝造假,不仅要治表,更要治里,需要从学术所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来加以反思,才有可能断源截流、釜底抽薪。

  当今社会的本质是什么?一言以蔽之,曰:“功利”而已,有功利之社会,则必有功利之学术,有功利之学术,势必有为功利而以身试法之造假。功利更多的体现了人类的自然性,但功利仅仅是人类的起点,只有真正走向了审美的阶段——以功利为起点,而以审美为皈依,才会找到人类真正的精神家园。其中重要的问题,是社会体制的问题,整个社会的文化性质,需要由功利文化向审美文化的渐次过渡和转型。而这种转型不能凭空而来,必定要有某种依附,对于中国的现实而言,改造现世的功利时尚,非依托于,或说是非回归于传统文化不可。回归并非重复,或是复制,历史是不能重复和复制的,只能是以传统文化为本,以西方文化为鉴,实现对于传统文化的生成。

  传统文化的本质为何?一言以蔽之,曰:“审美”而已。这么说,似乎遮蔽了传统文化中丑恶的一面,是的,功利与审美作为对立的两面,是互为依存的条件。从先秦时代苏秦、张仪的为功利而头悬梁锥刺骨的苦读,反复多变的纵横术,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历代帝王为了皇位的血腥屠杀,到明清时代传统文化走向末路的八股文科举等等,不一而足。正是由于这些弊端,更由于西风东渐,中华之物质文明之极大落后,才造成了传统文化的断裂和现代文化的兴起。但所有这些,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那就是传统文化的本质,是一种比较成功的审美文化,传统文化就其主流和本质而言,有着人类社会值得借鉴的体制和评价机制。

  就教育而言,陶渊明式的“每读书不求甚解”的审美式的读书方式,早已经被现代应试教育的功利取代,儿童们也早已经失去了快乐读书的美好回忆,就连鲁迅时代所回忆的阅读《山海经》的快感,在现代孩子们的心灵中也早已经荡然无存。传统文化的教育从“感性”始,从感性的一般性学习,而渐次走向理性的归纳和结论,而现代的应试教育,则从开蒙伊始,就要从理性的结论开始学习和背诵;古人所背诵的是什么?是经过千百年沙汰出来的经典文化,从诗三百、论语到优秀的诗词文赋。大量背诵的结果是什么?首先是对这个世界的审美人生态度,让孩子们从小就懂得夕阳芳草的美好,懂得一片落叶的凄美,同时,也在见贤思齐、人皆可以为尧舜的理念中,不自觉地培育了士大夫做人的品格、气节;而我们这个时代的孩子们背诵什么?背诵的是做不完的一道道考试题的标准答案,背诵的是许多无用甚至有害的枯燥结论。一代代学子,失去的何止是快乐的童年、富有憧憬未来精神的少年,富于创新精神的青年时代,更失去了以审美眼光看待世界、看待人生的人生境界和对从小背诵的标准答案进行颠覆和创新的精神和能力。

  就学术而言,由于传统文化崇尚直观感悟,理性的逻辑思辨能力尚不发达,因此,中国诗歌代表的文学写作发达而学术研究的能力相对不足。但这些都是一个合理的历史存在,中国的古典文化,就是一个创造文本的时代,进入到王国维之后的现代社会,方才进入到一个学术的时代。就古人而言,纯粹意义上的学者较为罕见,呈现了诗人兼学者,学术也为诗作的极富中国特点的诗歌美学精神。像刘勰的《文心雕龙》,司空图的《诗品》,苏东坡散见于各种尺牍书信的文学见解,它们都不仅仅是自然的,而且是审美的,是饱含学术思想的精辟的艺术表达,因此,它们也都是传世的不朽经典之作;而功利社会带来的功利应试教育,带来的功利的学术,正是学术造假的社会背景和渊薮。学术的本质是什么?学术原本就应该是一种审美的、自然的文化现象,是学者面对自身的研究课题长时期阅读、思索、探究的自然结果,正如西方诗人所说,假若一首诗的产生,不能像一片落叶一般的飘落,就不要写。同此,假定一篇论文,或是一本学术专著,不能像是一片落叶飘落,也不要写;再同此,假定学术的创新,不能像是一片落叶飘落那样自然,那样情非得已,不能不说,不能不创新,也就不要创新。

  学术由于代表着人类认识自己,认识自身的历史从而反思现实的一种文化现象,它必定是少数人的行为,只有那些将自己的生命献给学术的人,才有可能真正成为学者,才有可能将自己的生命体验如同干将莫邪造剑一样,化为铸剑的鲜血,从而成就了举世无双的宝剑。反思我们现代的学术,人海战术,不分志趣,不分才华,不分职业,举凡评职称、晋级等等,一切功利之事,皆以原本非功利之学术来衡量。曾几何时,中国人谁写论文?文化越多越反动,物极必反,科学是生产力之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中国学术刊物再多,也难载这许多之愁;于是,各级领导督战,一切以学术研究之成果为衡量标准。这样的领导重视,只能是揠苗助长,或说是逼良为娼,适得其反。正像是曾经发生过的大跃进,人人大炼钢铁,钢铁产量是上来了,有用么?现在刊物发表的论文,究竟有多少是真正有价值的?不仅仅浪费了纸张,而且,占用了阅读者的阅读空间和思维空间,也使真正的学术研究被拥挤到边缘。社会有分工,人各有己长,让擅长于教学的老师好好教学,让擅长应用的编辑、记者等类型的人好好应用,让写不出论文的人们有他自己生存和体现自我价值的园地,一切归于自然,一切归于审美,学术的成果在自然的兴趣的田园中自然会自身生长,正像是大师不能培养,领导者只需营造一个尊重学术自由,倡导容纳百川的学术气氛,学术之树自会按照自身的规律开花结果。我们这个时代,正应该是一个学术的时代,若从宏观意义而言,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学术史,王国维以来才刚刚拉开序幕,正式的演出,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