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的角色:从“镜”到“灯”

转贴一篇谈论翻译的文章。值得一读。文章原载于《中华读书报》2010年3月3日第18版:

译者的角色:从“镜”到“灯”

张思懿

艾布拉姆斯(M.H.Abrams)曾将两个关于心灵的隐喻放到了一起:一个把心灵比作“镜”,是外界事物的客观反映者;一个把心灵比作“灯”,是一种发光体,也是它所感知的事物的一部分。艾氏将之用以描画西方思想史流脉,可谓妙矣,而若将这对譬喻运用于翻译史上的译者角色的定位,似乎同样不失其神韵。

长久以来,翻译和译者的地位低微,中外皆然,且看赋予译者的譬喻,便知一二。无论是“仆人”、“带着镣铐的舞者”、“翻译机器”,还是“舌人”、“影子”,其主导思想都遵循着“忠实性”原则。翻译的好坏,就在于这面“镜子”能否准确反射出原作的“图像”,译者只是载读者驶向原作的舟车。

中国的翻译传统中,将翻译者称为“寄”、“象”、“舌人”等,莫不有寄托于主体的客体的含义。据钱锺书在《林纾的翻译》一文中说: “南唐以来,‘小学’家都申说‘译’就是‘传四夷及鸟兽之语’。”无怪刘禹锡说“勿谓翻译徒,不为文雅雄”。西方传统里,翻译一道同样罕见正视。英国桂冠诗人的约翰·德莱顿在1697年翻译出版的维吉尔的叙事长诗《埃涅阿斯纪》(Aeneid)的献词中说:“……然而我们只是奴仆,是在别人庄园里辛苦劳作的苦工;我们打理着葡萄园,但葡萄酒却是属于主人的。……”,从而催生了西方译论中著名的“主仆说”。延续同样的思路,法人巴丢(Charles  Batteux)也认为原作者是主人,译者是仆人,语气之强犹如译学右派,译者只能紧跟原作者忠实地再现和反映原作的思想及风格,不能僭越仆人的身份进行创作,否则就会落得鸠摩罗什所辛辣讽刺的境地:“改梵为秦,失其藻蔚,虽得大意,殊隔文体,有似嚼饭与人,非徒失味,乃令呕秽也!”

译者的“镜子”角色,在20世纪初期的结构主义者那里发挥到了极致。结构主义认为文本就是一个一成不变的客体,文本的意义是语言通过规律预先设定的,那么译者所要做的,就是“忠实”地把作者预先设定在语言内部的固定而唯一的意义挖掘出来,达到与原作的“等值”。于是乎,“模式—复制”被视为翻译的潜在规则,译者也就成了一台没有思想的“翻译机器”,所从事的只是机械的语言转换过程,在“忠”、“信”之下自甘庸才。

然而,因为译文根本不可能与原文完全吻合,且常常还会因为囿于原文语言的形式导致译文的神韵全无,在这种情形下,译文便会受到歧视,被贬为原著的一件拙劣的冒牌复制品,而翻译工作也成了一种东施效颦式的模仿。对原著造成的“破坏”,就是意大利谚语 “Traduttore,traditore!”(翻译者即背叛者)的来源。

德莱顿将译者比喻成“带着镣铐在绳索上跳舞的舞者”,形象地说明译者一方面要受到来自原文的束缚,小心翼翼地依着原文的内容,以防从绳子上摔下来,另一方面还要尽力摆出优美的舞姿来取悦观众,舞得漂亮,在有限的自由中通过遣词造句来弥补两种语言文化间的差异,让译文读者领略到原作的优点。事实上,德莱顿对这个“奴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再仅仅满足于传达原作的内容,而是主张译者在翻译中必须体现出原作的风格和艺术特征的同时,还要充分考虑译文的读者和对象。如此一来,译者由原来只需侍奉原作者一个主人,现在又加上了读者这个新主人,陷入了我国翻译家杨绛先生所说的“一仆二主”的境地。译者肩上的担子可谓重矣!

其实,译家在作者和读者之间斡旋的这种处境可以扭转,按新近的翻译理论家们的说法,译家大可摆脱仆人的卑微形象,转而起到一种不可或缺的纽带作用。苏珊·巴斯奈特和安德烈·勒非弗尔曾在他们合编的《翻译、历史与文化》(Translation,HistoryandCulture)一书的前言中说:“理想的翻译可以看成是两种不同文本(文化)间的美满婚姻,它将两者领到一起,和谐共处,同甘共苦。”如果说,从原作到译作,就像是两种文化间的一场联姻,那么译者就像媒人,其使命就是要促成两种不同文化间的婚事。他既要介绍得全面,不能为了让对象方容易接受而有意歪曲被介绍对象的形象,又必须充分了解对象方的意愿和接受能力。由于不同文化间的差异性,在对话中出现碰撞和冲突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做媒要讲究策略,否则婚事就会流产。茅盾在驳斥郭沫若重创作轻翻译时曾感慨道:“翻译的困难实在不下于创作,或且难过创作……‘处女’故不易得,‘媒婆’何尝容易做啊!”

说到此,不得不提一笔西方文学史上的“诗人翻译家”传统。罗马人在公元前3或4世纪起,对希腊文化仰慕不已,当时许多重要的文士就兼具“译者”的身份。奈维乌斯,将希腊悲剧喜剧介绍给国人,并从中创造出独树一帜的悲喜剧。恩尼乌斯,在翻译欧里庇德斯作品时随手将希腊音韵转为拉丁音韵,为罗马文学再开新境。

中世纪之交,“诗人翻译家”更是多如过江之鲫,拉丁文《圣经》译者辈出。而文艺复兴一到,诗人文人纷纷钻研古典,哪一个不是用新兴的民族语言译出心仪的古典佳作,从而使得古人的诗行得以风华再现?这一传统一路绵延,引发了上个世纪中期的“寒山热”。寒山的诗作在中国本土默默无闻,经过翻译后,却在美国和日本大热,地位超过杜甫、李白等被中国本土奉为上尊的诗人,甚至成为美国20世纪五六十年代间“垮掉的一代”(The Beat  Generation)青年人的精神食粮。庞德(Ezra Pound)也因其对唐诗的“不忠实”新译,引发了美国的一场新诗运动,唐诗因被赋予的新的文化内涵而有了一个在美国出生的新生命。

可见,译者身份不容小觑。西方民族国家众多,得以攀古纳今,既保留了传统的流脉,又能够不断发展与超越,这是拜“诗人翻译家”的大传统促成。况且,隔代新译不仅意义出新,更和时代文风相关。若按伽达默尔之见,历史即诠释,那么,时代所蕴积的了解,当然也得靠翻译来展现或升级。何况,原文固为语言,也不过是对一种观念的阐述,翻译又何尝不是如此?由是观之,译者与原作者即使不能平起平坐,也应一视同仁,非要划定楚河汉界,争个你高我低,属实无谓。

德里达在《巴别塔》中告诉我们,当上帝驱散人类,变乱其语言时,就已经在一瞬间把翻译这项工作强加于人类,同时又禁止人类翻译。这样一个悖论明确了翻译活动的必要性,却也意味着翻译在绝对意义上的不可能,这就预示了译者地位的尴尬,无怪乎译者在翻译之途上一路的颠沛流离。由“隐形人”到“创造者”,由“镜”到“灯”,译者角色的转化,昭示着其职责不仅仅是忠实反射出原作的内容,更应该以对美的感知与对真理的追求,点亮心灵之灯,唤醒原作的精魂,并不断赋予其鲜活的生命,为人类文化的交流之路照亮途径。

大卫•米切尔小说中译本上市【ZT】

以下内容转载自《比目鱼博客》

2007年夏天我读了一本非常好看的英文小说——大卫•米切尔(David Mitchell)写的《Ghostwritten》,还专门写了一篇博客。 因为当时这本书在国内很少被人提及,所以也没有一个“正式”中文译名,于是我自作主张,把这本书的名字翻译成“幽灵代笔”。那一年10月份还给《新周刊》 写了一篇介绍大卫•米切尔的文章,在编辑的建议下,文章标题沿用了在一篇更早时候介绍保罗•奥斯特时使用过的句式——《准备好,读大卫•米切尔》。

如今,两年半过去了(当时已经“准备好”了的读者恐怕早已把这位作家忘了),大卫•米切尔小说的简体中译本终于出版了,而且一出就是两本:《Cloud Atlas》和《Ghostwritten》。前者的书名自然被译成《云图》(去年我还写过一篇针对此书台湾版中译本的书评),而后者的译名不是别的,正是我当年给它取的那个中文名字——《幽灵代笔》。这事儿让我感觉高兴甚至有点儿得意。当然,并不能排除该书译者或出版社和本人英雄所见略同的可能。不过,这本书在当当网的“编辑推荐”中倒是引用了我那篇《准备好》中的一段:

“大卫•米切尔,一位横空出世的英国新锐小说家,像保罗•奥斯特一样编织绚丽的叙事迷宫,像村上春树一样把幽灵鬼怪埋藏在字里行间,但比村上更硬朗,比奥斯特更变化多端。”

如今想想,当年写下的这句话并不夸张。我甚至觉得大卫•米切尔的文字功力比村上春树和保罗•奥斯特都好(当然,这两位都是以文字平实出名的)。

昨天我拿到了《幽灵代笔》的中译本。因为已经读过英文版,本想随便翻翻,看看译者翻译得怎么样,没想到竟然就读进去了,到今天已经一字不落地读了150页。

因为《云图》的简体中译本我还没有读过,所以暂时不敢乱推荐,但我觉得至少这本《幽灵代笔》的翻译没让我失望(比较有趣的是,这本小说里写到了一个在峨眉山下摆茶摊的中国老太太,中译本在此章竟然插入了不少四川话)。

向大家推荐《幽灵代笔》(过些天我会写一篇书评)。这本书是今年到目前为止我读过的最好看的翻译小说。

《落地》:法拉盛华人众生相【ZT】

【mabokov按】以下文字转载自BTR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此前本人也曾提及过哈金的这部最新的短篇小说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中译本,而且还是作者本人的翻译。

“哈金是当代英美文坛最受重视的华人作家,《等待》多年后,终于首次以中文发表作品。他白 描海外华人社会众生相,平凡里有世故,涕笑中见真情。简单的故事写尽不简单的人生。”虽然“最受重视”之类的措辞多少有blurb之嫌,但王德威的这段推 荐也恰到好处地道出了哈金最新出版的短篇小说集《落地》的特色——以在纽约法拉盛城的中国移民作为书写对象,用简洁有力的文字书写了华裔移民的生存状态。

新中国城的故事

2005年2月,《世界日报》邀请哈金参加一个会议,该会议在纽约的法拉盛(Flushing)市中心进行。在那儿,哈金接触到大量华裔移民,他们 大多来自大陆和台湾,在那儿落地、生活。在《落地》的前言中,哈金写道:“繁杂的街景让我十分感动,我想许多美国城镇一定就是这样开始的,于是我决定将所 有的故事安置在法拉盛。后来我常去那里察访,主要是寻找细节,并保证它们在书中都准确。前后一共大约去过二十次。如今法拉盛已经是纽约的新中国城,所以也 可以说《落地》是新中国城的故事。”

《落地》共收录了十二个短篇,不少故事来自新闻,比如临时夫妻、家庭助理或被拒发工资的和尚等,哈金认为“作家的工作是把新闻变成文学,使它成为永久的新闻。”而要把新闻变成文学,便要从新闻中找到最不易随时间流逝、最本质的东西,使其不至于淹没在故事本身的戏剧性之中。

与 小说集同名的《落地》便是个很好的例子。被寺院辞退的甘勤,生活陷入了绝境。他反思自己来美国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被一些人骗了——它们光夸耀美国 遍地是机会,而不提自己在这里所经历的艰难。他们都想在乡亲面前展现富有和成功。蠢啊,多么蠢。如果他回去,他将说明真相——美国式的成功并不适合每一个 人。你必须学会如何出售自己,如何改变自己,才能重新生活。”然而,故事并未陷入移民生活的厚黑学,而是以一个突如其来的转折,变身为一则耐人寻味的寓 言。“如果一条命不值得活下去,了断了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当他下定决心,从五层楼纵身跃下企图自杀时,“不知为什么多年练就的功夫立刻操纵了他。他 的身体本能地自我调整,甚至两臂伸开,摆动着以免致命。”——简单写实的句子就在这时透出了隐喻的意思,华裔移民的“本能的自我调整”获得了一个惊心动魄 的意象。

当然,《落地》里的故事并非个个充满戏剧性,哈金也不时展现其细腻的、诗人般的敏锐触觉,写出自然流露人性的作品。如《作曲家和 他的鹦鹉》,恋人离去之后的作曲家,意外地从一只鹦鹉身上获得了慰藉和灵感,写出了“感情充沛的”、“悲哀得颤抖”的后半部分。爱于是成了一种共通的东 西,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一只甚至不会讲话的鹦鹉。
爱尔兰小说家科姆·托宾在《纽约时报》上撰文指出,哈金的《落地》“探讨了移民的本质和身处美国的 中国移民体验新国度时的不安。以技巧和简洁,哈金用这一打故事戏剧性地描绘了众生,他们与其说放弃了希望,不如说希望被摧毁;他们寻找栖身之所的努力既是 一场与社会的战斗,也是一场与自身的战斗。他的人物们并非仅仅从记忆和梦想中被放逐,更是在自身身份的意义上被放逐。”

非母语写作的艰辛和自由

哈金本名金雪飞,1956年出生于辽宁,年轻时代曾参军五年,在校主修英美文学。1985年赴美留学后开始用英文写作,著有诗集《于无声 处》(Between Silences)、《面对阴影》(Facing Shadows)和《残骸》(Wreckage),小说创作则有《光天化日》等三本短篇小说集,及《池塘》、《等待》、《战废品》等五本长篇,其中尤以获 得1999年美国国家图书奖和2000 年美国笔会/福克纳奖的《等待》最为著名。

《落地》(A Good Fall)同样以英文写成,唯一的区别是:其中文译文由哈金自己操刀,逐字逐句翻译而成。哈金在前言中写道:“虽然这些故事是用英语写成的,但我相信他们 也能在汉语的读者中引起共鸣。我一直坚持可译性是创作的准则,因为文学的价值的普世的。(……)这回亲自译这本书还有一份私心。我过去一直强调思乡是一种 没有意义的情感,因为人应当面对已经造就的世界,必须往前走。记得七八年前,在一场演讲之后,一位中年妇女来到我面前笑着说:‘等你到六十岁时,你就会说 出不同的话。’她是对的。”如今五十多岁的哈金不但在翻译中一解思乡之情,更发现了汉语写作鲜活的一面。然而,他也指出,“英文写作的确使我变得独立和坚 强。”

在最新出版的第191期《巴黎评论》杂志上,哈金回顾了他首次用英文写作的经验:“我的第一个英文作品是为Frank Bidart的诗歌写作坊而作的。当时我是美国文学的研究生,并不被允许参加Frank的写作坊而获得学分,而且因为与其它课程的时间冲突,我只能隔周参 加。但我也被要求交作业。那时候我就开始用英文写作。我的诗歌《亡士的话》是我的第一次英语创作。”哈金认为,“英文有更大的灵活性。非常有弹性,很有可 塑性,很有表现力。在这种意义上,英语感觉非常自然。”然而要下定决心用非母语写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哈金花了整整一年多,才正式决定用英文来写作。 “成为一个文学作家并不仅仅意味着写书——你需要从一种语言里寻找某些空间,并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小生境(niche)。这是最令我害怕的部分。”

最 终,哈金不但能够成功地用英文写作,而且他白描般的字句也成了一种风格。《纽约客》杂志对哈金的语言不吝赞美之词:“读哈金就像谈恋爱:你经验了焦虑、深 沉的自觉和对世界有不舒服的感受,然而又有某种乐趣……哈金跟其他最好的写实作家一样,把情感的力量隐藏在了最白描的字句中。”
其实,语言和主题永远无法剥离开来看,我们甚至可以在两者之间寻找到一种共通的点:《落地》里描述的大多数作为移民的华裔在异乡过的,其实 都是拮据的生活,而这种拮据的生活与哈金用非母语写作时那拮据的语言之间,或许并无二致。其情感的分量,则正好由英语的灵活性和弹性来承载。《The Advocate》的评论最为贴切:“短篇小说的重点在于以恰到好处的字句说出故事……做得好的话成果会很惊人。而哈金就真的做得非常好……他彰显了中国 人要克服在这里遭遇的语言、生活方式和信仰的隔阂有多么困难。”但无论多么困难,哈金始终透出一种审慎的乐观和希望,一如他书中的叙事者所言:“你的悲痛 不是人间最深重的。生命珍贵,其中充满美好的事情,尽管时刻都有苦涩和磨难。”

英美文学琐记【201001】

1. 在多年的写作生涯中,安妮·泰勒(Anne Tylor)创作了一些列有几分可笑又有几分感伤的小说作品。在这样的作品中,泰勒的男性人物形象具有鲜明的特点。虽然形象各异,但是基本特点大体相同。这些人物大多在生活中郁郁不得志,虽然为人憨厚老实、敦厚善良,但却孤僻冷漠、消极被动。在她的新作《诺亚的罗盘》(Noah’s Compass)中,泰勒再次塑造了这样一个人物形象,60岁的利亚姆·佩尼维尔(Liam Pennywell),一位曾经担任过教师的古怪老人。通过这一人物的生活经历,读者可以看到生活中的小人物,那些所谓的失败者所面临的困境和无奈。一方面他们在生活中总是采取回避的态度,另一方面,他们自己也悲哀地发现,自己从来都在生活之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生活。

2. 艾美·布鲁姆(Amy Bloom)女士既是一位心理治疗师,也是一位创造性写作的教授,而且,毫无疑问,她在这两个领域都具有超凡的天赋。她于2007年发表的小说《走开》(Away)就是一部非凡的杰作——语言简练精准流畅,富于睿智,艺术手法多样,迂回曲折,跌宕起伏。其实她的每部作品(包括短篇小说)都有其可圈可点之处。这一点在她的最新短篇小说集《爱神眷顾的地方》(Where the God of Love Hangs Out)就表现得非常明显。这部短篇小说集中的各个短篇并内在的联系,但是却又仿佛一个个独立的积木块一样可以组合成一个精妙的整体。布鲁姆女士所塑造的人物,无一例外地,都非常成熟,很少有年轻人出现,有些人物都已是耄耋老人。这些人物都仍然具有给别人以及他们自己带来惊喜的能力。因此,关于他们的故事也就显得趣味盎然,而且读者也能够从中寻找到自己想要的意义。

3. 曾经专门介绍过英国文坛的后起之秀,女作家扎迪·史密斯(点击这里,或者这里查看)。史密斯女士不仅仅是一位才华出众的小说家,她同时也是一位英美文学研究者和批评家。继《他人的书》(The Book of Other People , 2007)之后,扎迪·史密斯最近又出版一部文学批评文集《改变我的思想》(Changing My Mind:Occasional Essays)。在这部论文集中,史密斯女士点评的作家包括莱昂奈尔·特里林(Lionel Trilling)、埃德蒙·威尔逊(Edmund Wilson)、佐拉·尼尔·赫尔斯顿(Zora Neale Hurston)、乔治·艾略特(George Eliot)、卡夫卡、福斯特(E. M. Forster)、纳博科夫等等。从中我们可以非常清楚地了解到作为作家的扎迪·史密斯的文学观,以及其作为黑人女作家的情感世界,等等。

4. 约翰·纽贝里奖章(John Newbery Medal)是专门颁发给优秀儿童文学的一个奖项。今年的一月18日,这项杰出儿童文学奖颁给了小说《当你到我身边时》(When You Reach Me)。作者丽贝卡·斯戴德(Rebecca Stead)将这部作品的背景设在1970年代的纽约。作品结构错综复杂,引人入胜。

5. 你知道那部感人至深的美国电影《爱情故事》(Love Story)吗?60后、70后们都会知道。或者至少会知道经过费翔的传唱而一度红遍大江南北的这部电影的主题曲LOVE STORY吧。其实所有这些都源于那部同名小说《爱情故事》(Love Story)。这也是我本人开始阅读的第一部英文小说。这部小说的作者名叫埃里克·西格尔(Erich Segal),耶鲁大学教授。《爱情故事》是他的第一部小说,也是最有名的一部。1970年,这部小说刚一出版面世就立即受到了广大读者的热烈欢迎,并且很快就被改编成了电影,进而一度风靡全球。2010年1月17日,埃里克·西格尔先生因患心脏病在伦敦他的家中不幸离世,享年72岁。

6. 罗伯特·帕克(Robert B. Parker)是一位畅销书作家。他以创作神秘小说而闻名于世,一生创作了将近40部作品,塑造了硬汉斯宾塞这一经典的私家侦探形象。2010年1月18月,帕克先生在麻省剑桥他的家中去世,享年77岁。

7. 艾略特诗歌奖1月18日晚在伦敦揭晓。英国当代文坛最受器重的诗人菲利普·格罗斯(Philip Gross)以所著诗集《水案》(The Water Table)赢得大奖,并获奖金1.5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6.7万元)。57岁的格罗斯现任威尔士格拉摩根大学创意写作教授,写诗,也写小说和剧作,早在1981年就获得了格雷戈里诗歌奖,次年又在全国诗赛中胜出。虽早在文坛居得高位,其大名却难入寻常百姓家。今年艾略特奖的评委会主席西蒙·阿米塔奇希望借此让人民听到当代诗坛的新声。
艾略特奖是英语世界最著名的年度诗歌奖之一,1993年,TS·艾略特创办的诗书协会在庆祝建会40周年时,创办此奖,用以表彰上一年度在英国和爱尔兰出 版的最佳诗集。去年该奖的得主是英国诗坛女新秀珍·海德菲尔德(Jen Hadfield)所著《无邻之地》(Nigh-No-Place)。

8. 2010年1月美国文坛最重大的事件当然要数《麦田守望者》的作者,J·D·塞林格先生的去世。相关文字在这里这里

智者江枫【ZT】

【mabokov按】以下转载自《光明日报》2010年2月19日第三版梁鸿鹰为我国著名翻译家江枫撰写的贺寿文章。其中谈及江枫先生对翻译的认识及其翻译理念。值得学习。文中涉及江枫先生翻译理念及成就的文字均以蓝色字体加以突出。

智者江枫

梁鸿鹰

在中国,深入了解雪莱的人可能并不很多,但大多知道这样一句诗——“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便出自江枫所译雪莱《西风颂》。

江枫今年80高龄,他作为著名诗人、学者、翻译家,可以说是当代我国文化生活中有点独特的一个重要现象。他学识渊博,思想开阔,成就卓著,影响巨大,是一个历经风雨而巍然挺立的智者。

我们要进入江枫的内心世界,不需有什么过渡。见到江枫,你很快会明白,这是一座山峰,巍峨、挺拔、刚直,爆发力与蓄积量绝非我们预先的想象,而且,你也会意识到,他还是一片辽远开阔的平川。与他交往,不存在年龄的障碍、言语的阻隔、更没有不同出身的面纱,诗人率直而热情澎湃的性格,小区街坊般的平易、家常与亲善,不能不让你对他倾心而谈。他的那些翻译作品,由于追求对于原作的形神皆似,往往都能完美呈现诗人、作家的神采,他的论文、演讲,把自己的心掏给读者和听众,与他交往你会深受感染,与他交谈你乐而忘返。

60年前,在新中国已经露出黎明曙色的时候,意气风发的江枫正在清华大学沐浴于学术星辰播撒的光照中,曹靖华讲授的俄文、盛澄华讲授的法文、周珏良讲授的浪漫主义诗人、金岳霖讲授的逻辑学……都能使他陶醉,但他浑身激荡的青春血液却让他做出了另样的选择。读了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受“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感召,文学青年江枫毅然从清华西校门走出去,投笔从戎,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作为四野一个师的一名记者,真正 “投入了火热的斗争”,参加了解放华中华南的战役。

回顾往事,自称劳动者的江枫,为自己诚实而勤恳地劳动了60年而自豪,他说:“我作为军人和退伍转业军人,在国内、在国外,作为个人、作为代表,我忠诚于我的国家和生我养我的民族。”他还说,“我分享过一个复兴民族的欢乐,也分享过一个不成熟新国家不应有的苦难”,但是在这个使他忙而忘忧的时代,极少听到他提那些“说来话长”的苦难。

“文革”劫后余生的江枫,积极投入文学解放和新诗歌理想的重建活动,他为成批年轻诗人的崭露头角由衷高兴,当风雨来袭时,诗人对他们的成长表现出少有的古道热肠。他深信,文学要能有健康兴旺的发展,必须实现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理想。他常在诗歌界的集会上宣扬,诗歌创作,像惠特曼所言,应该自由而多样。

作为翻译家,江枫主张,优秀的文学作品是形式与内容高度统一的艺术创造成果,在翻译时,相对于“说什么”,“怎样说”更为重要。他提出的“形似而后神似”的理论与实践,更是受到广泛赞誉。为坚持自己的主张,江枫敢于挑战国内外名人和权威。他坚持真理,始终如一,同样也为文化界的后生晚辈树立了榜样。

1995年,江枫老师得到翻译界的最高奖赏——他成为彩虹翻译终身成就奖外译中唯一得主。其实,对他翻译道路意义的评价,远非这个奖所能表达。作为我国一位有追求、有成就的翻译家,他走上翻译之路,既非率性而为,也不是创作外的补充,而是出于承担文化传承使命的高度自觉。

在上世纪80年代,面对优秀诗人涌现的现实,已经有些诗名的江枫陷入认真的思考。他认为,写诗就应该写有影响的诗,“如果这个世界,并不因为我写而多了一行,也不因为我不写而少了一行,为什么还要写,还不如趁着有口气,留下些能够留传得久远些的东西”,于是,他的“业余劳动便流向了稿约多起来的译诗。”

从此,他的翻译一发而不可收,他和一批同道一起,形成了新时期文化交流中的重要现象,尤其值得指出的是,他和其他翻译家同道们以共同的译诗劳绩,催生了一个如卞之琳所说“译诗的成年”。

江枫老师坚持翻译以忠实为第一要务,文学翻译应该既忠实于原作内容,更忠实于原作之艺术形式,以再现原作的神韵,他认为,“形似而后神似”是文学翻译唯一正确道路。他说:“对于诗和几乎是诗的散文,必须紧扣原文,尽可能不增不减,有所增笔有所减;必须读懂了再译,不懂就译,必出天书!” 这是《江枫论文学翻译及汉语汉字》一书关于翻译问题的核心观点之一。在翻译理论建设上,江枫坚决反对生吞活剥、盲目推销外来理论,而主张在继承传统和借鉴异说、新说的基础上,建构中国学派的翻译理论。

智者,一定是文化担当的执著坚守者,在关乎民族文化发展前途的语言文字问题上,江枫坚决捍卫中华文化传统,根据中国和一些有代表性外国的历史和现实文字事实,他论证了“文字是与语言密切相关但又自成体系的书写符号系统”,而不是所谓“记录语言的符号”。他打通中西文化壁垒,根据各国文字发展的轨迹和趋势,做出了“拼形表意,为世界各国文字发展共同方向”的重要论断。希望他这种植根于严肃探索的创新之论,有助于我国的语文教学和改革摆脱不适当的僵化理论羁绊,走上更加符合汉语汉字特色的道路,获得应有的健康发展。

衷心祝福他!

地球是天上一颗星

终于找到了这首美妙的诗。有一次听讲座时,那位郑老师朗诵的这首诗给了最为深刻的印象。此后一直念念不忘。但是只记住了后半截。那后半截有事没事儿就会在我的脑海里浮现。然后我就会反复玩味,完全沉浸于诗歌的意境之美,感叹诗人的运笔之妙。这首诗就是法国诗人雅克·普列维尔(Jacques Prévert, 1900-1977)的短诗“公园里”,译者是高行健。普列维尔的主要作品有《歌词集》、《故事集》、《戏剧集》、《雨天和晴天》等。

公园里

雅克·普列维尔(诗)/高行健(译)

一千年一万年
也难以诉说尽
这瞬间的永恒
你吻了我
我吻了你
在冬日里,在朦胧的清晨
清晨在蒙苏利公园
公园在巴黎
巴黎是地上  一座城
地球是天上  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