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释卷“之扎迪·史密斯

Zadie Smith: By the Book

【野马絮语】《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书评栏目”(Book Review)里的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专栏“手不释卷”(By the Book:Writers on literature and literary life)。每期一位知名作家谈文学、阅读及其创作生涯。转载于此。分享给不便翻墙的文学爱好者们。

原文见:The New York Times >Nov. 17, 2016

The author, most recently, of “Swing Time” says the best gift book she ever received was from her dying father, who “gave me his copy of ‘Ulysses,’ along with the confession he had never read it.”

What books are on your night stand now?

I’m on a reading jag after a long period of only writing, so there’s a towering “to read” pile: “Sudden Death,” by Álvaro Enrigue; “Using Life,” a novel by the imprisoned Egyptian Ahmed Naje; “Homegoing,” by Yaa Gyasi; “Heroes of the Frontier,” by Dave Eggers; “The Underground Railroad,” by Colson Whitehead; “Diary of the Fall,” by Michel Laub; “The Good Immigrant,” edited by Nikesh Shukla; “Why Nations Fail: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 by Daron Acemoglu and James A. Robinson; “Birth of a Bridge,” by Maylis de Kerangal; “Known and Strange Things,” by Teju Cole; “The Little Communist Who Never Smiled,” by Lola Lafon; “The Fire This Time,” edited by Jesmyn Ward; “At the Existentialist Café,” by Sarah Bakewell; “Time Reborn,” by Lee Smolin; “Moonglow,” by Michael Chabon; and let’s say the last four or five novels by Marías, several by Krasznahorkai, and — as always — unfinished Proust. I much prefer reading to writing: I can’t wait.

What’s the last great book you read?

I’ve been unusually lucky recently; I’ve read quite a few. Obviously the final volume of Ferrante, then Ottessa Moshfegh’s razor-sharp short stories “Homesick for Another World,” and Alexandra Kleeman’s stunning “You Too Can Have a Body Like Mine.” I tore through two volumes of “The Arab of the Future,” by Riad Sattouf — it’s the most enjoyable graphic novel I’ve read in a while. I was moved, agitated and inspired by Kathleen Collins’s rediscovered “Whatever Happened to Interracial Love”; Hisham Matar’s “The Return”; an early manuscript of Hari Kunzru’s “White Tears”; and Jonathan Safran Foer’s “Here I Am.” I’ve been meaning to read Dana Spiotta for years, and I’m so glad I finally did: “Innocents and Others” is terrific. John Berger’s “Portraits” is among the greatest books on art I’ve ever read. I had a sort of spiritual experience with it. No, let’s not be coy — I did! It was totally spiritual! But if I have to choose only one, then it’s “Lincoln in the Bardo,” by George Saunders. A masterpiece.

Tell us about your favorite overlooked or underheralded writer.

A Jamaican writer called Andrew Salkey, who wrote a Y.A. novel called “Hurricane” before Y.A. was a term. I remember it as the book that made me want to write. He was the most wonderful writer for children. I just found what looks to be a sequel, “Earthquake,” on an old-books stall on West Third, and I intend to read it to my kids. He died in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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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惘与挣扎——《白牙》的“离散”主题分析

迷惘与挣扎[*]
——《白牙》的“离散”主题分析

1975年出生的扎迪·史密斯(Zadie Smith)堪称当今英伦最富盛名的后起之秀。她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创作并发表了三部作品:《白牙》(White Teeth,2000)、《签名收藏家》(Autograph Man,2003)、和《关于美》(On Beauty,2005)。不仅每一部都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而且几乎全部赢得了批评界的高度赞誉。《白牙》是扎迪·史密斯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正是凭借此部作品,作者得以成名,其影响已不仅止于英美文学界。在《白牙》面世之后不久,各种奖项便扑面而来:2000年“詹姆斯·泰特·布莱克纪念奖”的小说奖、2000年“惠特布莱德图书奖”最佳小说一等奖、“卫报杰出图书奖”一等奖、“共同体作家图书奖”一等奖,以及“贝蒂·特拉斯克奖”,等等。此外,《时代》杂志还把这部作品收入了《1923-2005〈时代〉百部最佳英语作品集》。可见,《白牙》已经成功跻身经典作品的殿堂。

虽然在作品的出版过程中,商业运作也是其取得成功的重要一环,但是更为重要的当然是其自身的价值。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白牙》这部作品所反映的主题正是当今世界在全球化背景下最引人关注的有关文化的融合与冲突问题。也许与其自身的身份特征有关[1],作者关注的焦点始终是处于这一问题中心的“离散”人群。

所谓“离散”(Diaspora),通常是指某一族群中的个体或者群体在自愿或者被迫的前提下移居到自己本族群常居地之外的国家或地区。和原居住地的文化发展相比,“离散”文化的发展有其自身的独特性。一方面,“离散”者(diasporas)努力保有自己的语言和宗教习俗的传承;而另一方面,他们由于远离了原初的居住地和文化氛围,因而又与本族群文化的发展产生了距离。在2004年澳门召开的“‘离散’研究国际研讨会”上,专家们对“离散”这一概念的基本框架形成了共识,一致认为“离散”人群就是定居在别国并籍以确立其身份的那些社会团体,而他们自身又存在着千差万别的属性(Smith and Stares, 2007: 5)。以此概念为基础,本文将围绕人物对《白牙》中的“离散”主题展开论述。

小说主要围绕琼斯和伊克鲍这两个家庭展开。这两位1945年曾一起为英国在欧洲征战,是生死与共的战友。阿奇鲍尔德·琼斯是英格兰人,萨马德·伊克鲍是孟加拉国人。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伊克鲍移民到了英国。两位好友成了邻居。琼斯在一次失败的婚姻之后与移民到英国不久的牙买加姑娘克拉拉结婚。而萨马德·伊克鲍经过了多年在英国的独自闯荡,也终于娶了一位同样来自孟加拉国的姑娘阿尔萨娜。于是我们看到了两种典型的“离散”者家庭模式。而伊克鲍一家则更具代表性。事实上,尽管《白牙》是以琼斯的故事开始,以琼斯的故事结束,但是整部作品的核心却是伊克鲍一家。

通常,对于“离散”者而言,当生存问题仍然是个人生活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时,各种文化、宗教等精神层面的问题往往都会退居到次要的地位,甚至似乎被人们忽略。而当生活渐趋稳定,尤其在第二代出现以后,文化和精神层面的需求则变得越来越重要,随之而产生的矛盾和冲突也会逐渐显露。对于本民族文化的精神需求往往会逐渐增强,或者在经历了某次偶然的事件之后而变得异常强烈。这几乎是“离散”者人群中的一种普遍状况。伊克鲍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例证。

伊克鲍有着强烈的本民族文化情结。而他的这种情结在遭遇了一次表面上的情感问题实质上的文化冲突之后变得更加清晰和强烈。伊克鲍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生活的压力可想而知。随着孩子们的长大,生活也渐趋稳定。而不如意的夫妻生活使得他有了再次燃烧一下激情的冲动。他邂逅了一位英格兰白人姑娘珀珮·布尔特-琼斯,于是便不顾一切地去实践婚外情给他带来的刺激。他们第一次真正的约会意味深长。珀珮特意给他带来一件礼物。然而,与他想象的浪漫完全不同,情人的礼物竟然是“一把牙刷”(Smith, 2000: 152)[†]。这令他感到错愕惊讶,同时也促使他意识到了自己民族文化情结的存在和牢固。

透过这一带有几分荒诞的细节,读者至少可以领会到这样一个信息——生活的真实其实是冷冰冰的,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多温馨和浪漫。而“牙刷”在这里已经演变成了一个代表文化差异的符号。此前,叙述者已经介绍过,像伊克鲍这样的孟加拉国移民有不刷牙的习惯。珀珮也许真的享受和伊克鲍在一起交谈的乐趣,甚至对伊克鲍本人也算真有志趣相投的好感,但是她却无法忽略伊克鲍不刷牙的陋习。她作为礼物的牙刷其实包含了两层含义:一是提醒伊克鲍他们之间的差异;二是提出进一步交往的前提条件,即要求伊克鲍寻求以珀珮为中心的趋同。引申一步讲,珀珮以牙刷所暗示的交往条件代表了主流文化对想要获取认同的“离散”者所采取的一贯做法,即要求“离散”者寻求向主流文化的趋同。

牙刷也让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事实,即伊克鲍和珀珮讲的其实不是同一种语言。雷蒙德·威廉斯对“我们其实讲的不是同一种语言”有过如下的阐述:

当我们说“我们说的其实不是同一种语言”的时候,我们指的是更具一般意义的东西:即我们有截然不同的价值标准,或者不同类型的评价方式;或者我们似有所悟地意识到了能力和兴趣的不同形式和不同分布。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一方都在讲着自己最熟悉的语言,但是其用法却大相径庭,尤其当涉及到一些处于争论中的强烈的情感问题抑或重大观点的时候。虽然暂时占据统治地位的一方可能会试图将它自己的语言作为“正确”的用法强加出去,但是,按照无论哪种语言学的标准,没有哪一方是“错误”的。(Williams, 1976: 11) Continue reading

Rules of Writing【续一】

【mabokov按】BTR最近在他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里翻译介绍了《卫报》上的名作家谈写作戒律的文字。这里是BTR贴出的另外四位作家的写作戒 律。现转贴于此与大家分享。

乔伊斯·卡罗尔·欧兹 Joyce Carol Oates

1。别期待会有“理想读者”——或许会有一个,但他/她在读别人的东西。

2。别期待会有“理想读者”——或许除了你自己,在未来某时。

3。做你自己的编辑/评论者。有同情心但毫不留情。

4。除非你在写一些非常先锋的东西——枝枝节节的、纠结的、“晦涩的”——要注意分段的各种可能。

5。除非你在写一些非常后现代的东西——自我意识的、自我指涉的、“挑衅的”——要注意尽量用简单、熟悉的词,来代替那些多音节的“大词”。

6。记得奥斯卡·王尔德说的:“一点点真诚是种危险的东西,而许多真诚绝对致命。”

7。保持轻松、期待的心情。但——要预想到最坏的情形。

安妮·普鲁 Annie Proulx

1。慢慢写,小心写。

2。为了保证慢慢写,用手写。

3。仅慢慢用手写那些使你感兴趣的主题。

4。通过长年的宽泛阅读拓展写作技能。

5。重写,编辑,直到你获得了最贴切的词/句/段/页/故事/章节。

扎迪·史密斯 Zadie Smith

1。还是孩子的时候,你要尽量读很多书。花在这上面的时间要比其它事多。

2。成年后,试着像陌生人那样读你自己的作品,甚至像敌人那样读,会更好。

3。别浪漫化你的“职业”。你要么能写出漂亮的句子,要么不能。不存在“作家的生活方式”。要紧的只有你留在书页上的东西。

4。避开弱点。但这样做的时候,别对自己说,你做不了的事不值得做。别把自我怀疑打扮成轻蔑。

5。在写作与编辑之间留下足够的时间。

6。避免派系、帮派、小圈子。一群人不能使你的写作变得更好。

7。在一个不连接互联网的电脑上工作。

8。确保你用来写作的时间和空间。 把其他人赶出去,甚至那些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

9。别把荣誉和成就混为一谈。

10。透过手头无论怎样的面纱来讲真话——但要讲出真话。让自己离开毕生的来自于永不满足的伤感。
乔纳森·弗兰岑 Jonathan Franzen

1。读者是朋友,不是对手,不是观众。

2。小说,假如不是作者对于令人恐惧之事或未知领域的个人历险,就不值得写,除非为了钱。

3。永远不要用“然后”(then)作为——连词——我们有“而”(and)作此用途。代之以“然后”,是懒惰或音盲的作家对于一页上有太多“而” 这问题的没有办法的办法。

4。用第三人称写,除非有个真正独特的第一人称声音无法抗拒地出现。

5。当咨讯变得免费而唾手可得,为小说所做的大量研究便随之贬值。

6。最纯粹的自传性小说需要有最纯粹的创造。没人写出过一个比《变形记》更具自传性的故事。

7。你静坐时比追逐时看见更多。

8。很怀疑在工作场所有互联网的人能写出好的小说。

9。有趣的动词很少很有趣。

10。在无情之前,你必须先爱。

英美文学琐记【201001】

1. 在多年的写作生涯中,安妮·泰勒(Anne Tylor)创作了一些列有几分可笑又有几分感伤的小说作品。在这样的作品中,泰勒的男性人物形象具有鲜明的特点。虽然形象各异,但是基本特点大体相同。这些人物大多在生活中郁郁不得志,虽然为人憨厚老实、敦厚善良,但却孤僻冷漠、消极被动。在她的新作《诺亚的罗盘》(Noah’s Compass)中,泰勒再次塑造了这样一个人物形象,60岁的利亚姆·佩尼维尔(Liam Pennywell),一位曾经担任过教师的古怪老人。通过这一人物的生活经历,读者可以看到生活中的小人物,那些所谓的失败者所面临的困境和无奈。一方面他们在生活中总是采取回避的态度,另一方面,他们自己也悲哀地发现,自己从来都在生活之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生活。

2. 艾美·布鲁姆(Amy Bloom)女士既是一位心理治疗师,也是一位创造性写作的教授,而且,毫无疑问,她在这两个领域都具有超凡的天赋。她于2007年发表的小说《走开》(Away)就是一部非凡的杰作——语言简练精准流畅,富于睿智,艺术手法多样,迂回曲折,跌宕起伏。其实她的每部作品(包括短篇小说)都有其可圈可点之处。这一点在她的最新短篇小说集《爱神眷顾的地方》(Where the God of Love Hangs Out)就表现得非常明显。这部短篇小说集中的各个短篇并内在的联系,但是却又仿佛一个个独立的积木块一样可以组合成一个精妙的整体。布鲁姆女士所塑造的人物,无一例外地,都非常成熟,很少有年轻人出现,有些人物都已是耄耋老人。这些人物都仍然具有给别人以及他们自己带来惊喜的能力。因此,关于他们的故事也就显得趣味盎然,而且读者也能够从中寻找到自己想要的意义。

3. 曾经专门介绍过英国文坛的后起之秀,女作家扎迪·史密斯(点击这里,或者这里查看)。史密斯女士不仅仅是一位才华出众的小说家,她同时也是一位英美文学研究者和批评家。继《他人的书》(The Book of Other People , 2007)之后,扎迪·史密斯最近又出版一部文学批评文集《改变我的思想》(Changing My Mind:Occasional Essays)。在这部论文集中,史密斯女士点评的作家包括莱昂奈尔·特里林(Lionel Trilling)、埃德蒙·威尔逊(Edmund Wilson)、佐拉·尼尔·赫尔斯顿(Zora Neale Hurston)、乔治·艾略特(George Eliot)、卡夫卡、福斯特(E. M. Forster)、纳博科夫等等。从中我们可以非常清楚地了解到作为作家的扎迪·史密斯的文学观,以及其作为黑人女作家的情感世界,等等。

4. 约翰·纽贝里奖章(John Newbery Medal)是专门颁发给优秀儿童文学的一个奖项。今年的一月18日,这项杰出儿童文学奖颁给了小说《当你到我身边时》(When You Reach Me)。作者丽贝卡·斯戴德(Rebecca Stead)将这部作品的背景设在1970年代的纽约。作品结构错综复杂,引人入胜。

5. 你知道那部感人至深的美国电影《爱情故事》(Love Story)吗?60后、70后们都会知道。或者至少会知道经过费翔的传唱而一度红遍大江南北的这部电影的主题曲LOVE STORY吧。其实所有这些都源于那部同名小说《爱情故事》(Love Story)。这也是我本人开始阅读的第一部英文小说。这部小说的作者名叫埃里克·西格尔(Erich Segal),耶鲁大学教授。《爱情故事》是他的第一部小说,也是最有名的一部。1970年,这部小说刚一出版面世就立即受到了广大读者的热烈欢迎,并且很快就被改编成了电影,进而一度风靡全球。2010年1月17日,埃里克·西格尔先生因患心脏病在伦敦他的家中不幸离世,享年72岁。

6. 罗伯特·帕克(Robert B. Parker)是一位畅销书作家。他以创作神秘小说而闻名于世,一生创作了将近40部作品,塑造了硬汉斯宾塞这一经典的私家侦探形象。2010年1月18月,帕克先生在麻省剑桥他的家中去世,享年77岁。

7. 艾略特诗歌奖1月18日晚在伦敦揭晓。英国当代文坛最受器重的诗人菲利普·格罗斯(Philip Gross)以所著诗集《水案》(The Water Table)赢得大奖,并获奖金1.5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6.7万元)。57岁的格罗斯现任威尔士格拉摩根大学创意写作教授,写诗,也写小说和剧作,早在1981年就获得了格雷戈里诗歌奖,次年又在全国诗赛中胜出。虽早在文坛居得高位,其大名却难入寻常百姓家。今年艾略特奖的评委会主席西蒙·阿米塔奇希望借此让人民听到当代诗坛的新声。
艾略特奖是英语世界最著名的年度诗歌奖之一,1993年,TS·艾略特创办的诗书协会在庆祝建会40周年时,创办此奖,用以表彰上一年度在英国和爱尔兰出 版的最佳诗集。去年该奖的得主是英国诗坛女新秀珍·海德菲尔德(Jen Hadfield)所著《无邻之地》(Nigh-No-Place)。

8. 2010年1月美国文坛最重大的事件当然要数《麦田守望者》的作者,J·D·塞林格先生的去世。相关文字在这里这里

旧文新贴

【按】以下这篇文章此前曾贴出过未删改版。这是刊登在《中华读书报》2009年7月1日第18版上的版本。配图非报载原图,系由mabokov添加设置。此为记。

才华横溢,前途无量
——述评英国文坛新秀扎迪•史密斯

扎迪·史密斯

扎迪·史密斯

2000年,长篇小说《白牙》(White Teeth)刚一面世便成了畅销书,并且迎来了专家读者们的好评如潮。各种奖项扑面而来:2000年“詹姆斯·泰特·布莱克纪念奖”的小说奖、2000年“惠特布莱德图书奖”最佳小说一等奖、“卫报杰出图书奖”一等奖、“共同体作家图书奖”一等奖,以及“贝蒂·特拉斯克奖”,等等。此外,《时代杂志》还把这部作品收入了《1923-2005〈时代〉百部最佳英语作品集》。这便是当时年仅25岁的作者,英伦才女扎迪·史密斯创造出的一个奇迹。从此人们也记住了这位英国文坛的一颗倏然升起的新星。

  1975年10月,有着一半牙买加血统的扎迪·史密斯出生于伦敦西北布兰特区的一个工薪阶层聚居区。她的母亲是一位于1969年移民到英国的牙买加人;而她的父亲哈维·史密斯则是地道的英国人。和许多小女孩一样,小时候的扎迪更多地表现出了对于表演的热爱。从最早时迷恋踢踏舞,到一心想成为音乐剧中的演员。甚至在她上大学期间,扎迪还曾靠担任爵士乐歌手而挣得过一些收入。上大学期间,虽然她已经在从事一些文学的创作实践,可还是没有把文学创作当成自己的未来事业的想法,倒是曾经计划过大学毕业后去做一名专业的记者。然而机缘巧合加上对文学的热爱使得扎迪·史密斯最终走上了专业文学创作的道路。

  早在1997年,扎迪·史密斯的《白牙》才刚刚有了一些想法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英国出版界的注意,并且同时有好几家出版社竞拍她的这部长篇小说的出版权。最后,哈密希·汉密尔顿公司竞拍成功。在扎迪完成这部作品的过程中,出版方也通过各种途径为这部作品做足了宣传。等到2000年最终出版的时候,《白牙》能够一炮而红,也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畅销加好评如潮,这些并非仅仅靠商业运作便可获得。阅读过这部作品的读者应该会有跟笔者同样的感受——《白牙》配得上一部当代英国文学经典的称号。作品本身诠释了它获得成功的秘密。《白牙》的故事可谓错综复杂;其中所描绘的日常生活更可谓是全景式的:生活的艰辛、沟通的障碍、文化的冲突、宗教的隔阂,甚至还涉及到一个形成和壮大中的恐怖组织和一个极端的动物保护组织,等等。虽然有评论家批评《白牙》的极繁主义(maximalism),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这种看似庞杂混乱的生活却正是我们当下生活的真实写照。

  《白牙》所包含的主题也是其获得成功的关键。虽然笔者对于主题一说历来主张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不妨在此扼要地分享一下个人对于《白牙》主题的认识。

  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历史背景的《白牙》所关注的是战后的当今世界一直予以关注的一些宏大主题:各种族间的隔阂、各文化间的冲突和各宗教间的樊篱,以及在全球化背景下的“离散”(diasporas)问题。《白牙》除了用一种近乎诙谐的手法描写琼斯和伊克鲍这老哥俩的二战经历之外,并无其他惊心动魄的事件。都是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避免的琐碎小事——成长的烦恼、生活的艰辛、现实的困惑。尤其对于那些离居他乡的人们来说,他们所面临的此类问题就更加突出。于是文化差异和宗教信仰就成了问题。于是,我们看到《白牙》中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的狂热和暴力倾向以及基督教见证者的执着信仰都有其可以理解的现实的根源。2004年9月,在澳门举行的全球离散问题国际研讨会上,专家学者们对离散者与各种国际间冲突和摩擦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的探讨,达成了几乎一致的认识——即离散者既可以成为和平的制造者也可以是和平的毁灭者。这一学术命题恰恰在一定程度上呼应了《白牙》的主题。此外,现代科学自从其产生之日起,便与宗教有着各种各样的摩擦和冲突。而在进入新世纪的今天,科学和宗教的摩擦似乎又有了愈演愈烈的苗头。《白牙》里的那些由于缺乏沟通、生活又有诸多不如意、从而投身宗教的人们最后都把泄愤的矛头指向了一项有点无厘头的科学研究。那些看似荒诞的场面却又都是残酷的现实存在。读者在哑然失笑的同时会不由得多几分较为严肃的思考。简单地说,由于有了这些主题的体现,《白牙》能够跻身经典的行列也实属自然。

  《签名收藏家》(Autograph Man)是扎迪·史密斯发表于2003年的第二部长篇小说。这部市场反应优异,同样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的作品却没有能够赢得批评界众口一词的称赞。故事讲述了一位有着一半华人血统和一半犹太人血统的阿列克斯-李从向各类名人索要签名的普通粉丝发展到靠收藏名人签名然后转卖为生的故事。由于他的执着,他竟然做到了许多签名收藏者们梦寐以求,却很难实现的事情——得到了他的偶像的亲笔签名。这样的时髦题材自然会受到当下年轻人的推崇。

  在这部作品中,宗教依然是扎迪·史密斯着意探讨的话题:犹太教、佛教、禅。就笔者的感受而言,扎迪·史密斯对宗教所抱持的是一种怀疑和戏虐的态度。就像《白牙》里的各种宗教表现给人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感觉一样,宗教在《签名收藏家》里也时时显出几分滑稽。

  由于主人公阿历克斯-李是一位有着一半华人血统的英国年轻人,所以透过他,我们也可以看到扎迪·史密斯对华人以及华人文化的浓厚兴趣。除了阿历克斯-李所表现出的对华人的一份特殊感情之外,类似于“表舅他二姨子的三外甥”之类的说法也能偶尔见到,让我们这样的读者倍感亲切。此外还有关于 “阴阳”以及中医的一些颇为有趣的描写。

  《签名收藏家》还体现出了扎迪·史密斯在创作方面的一些创新。首先,在这部作品中,她的叙述语言相对比较简洁。在这里,像狄更斯,或者福斯特那样风格的段落和句子并非主体。此外,速记符号以及每章标题下方的关键词索引和趣味盎然的小插图的使用也都非常具有实验的色彩。有点像网络日志,很有新意。

  在创作完成了《签名收藏家》之后,扎迪·史密斯出访了美国,并在哈佛大学有过为期一年的进修经历。这段经历不仅提升了扎迪·史密斯的学术素养,也为《关于美》(On Beauty)的美国背景埋下了伏笔。

  2005年推出的《关于美》当年就进入了布克奖的最后决选名单,并在2006年为扎迪·史密斯赢得了奥兰治小说奖。这是一部扎迪·史密斯向E.M.福斯特表达敬意的作品。扎迪从不讳言她对前辈福斯特的崇拜与尊敬。从《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到《霍华德庄园》,她每每谈起,赞美和仰慕之情总是溢于言表。在这部《关于美》中,扎迪·史密斯对福斯特的《霍华德庄园》的模仿比较显著。且不说泛泛的叙述风格有着明显的福斯特的影子,在小说的结构安排上,就有多处呼应着《霍华德庄园》:开篇的书信体(当然,扎迪在这里用的是电子邮件);两个完全不同的家庭之间的冲突和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其他一些细节上的戏仿,等等。必须指出的是,通过她自己的作品,扎迪·史密斯实现了向前辈福斯特表达敬意的愿望——如果福斯特看到了这位后生的作品的话,他肯定会倍感欣慰,感到脸上有光的。

  《关于美》的故事集中在贝尔赛和吉普斯这两个家庭之间的纠葛上。透过这两个家庭之间的纷纷扰扰和喜怒哀乐,《关于美》真正的核心在于展示由于文化的差异和政治观点以及价值观念的不同而导致的种种矛盾冲突。从某种层度上来看,《关于美》和《白牙》之间有很多异曲同工之处。和《白牙》一样,《关于美》其实也是以描写离散者的境况为中心,人物之间的矛盾差异也或多或少地与各自的文化背景相关;而且,《关于美》也没有让文化和观念之间的碰撞最终导致崩溃,而是强调了碰撞之后的相互妥协和和解。文化也并非一成不变的顽石一块。伴随着离散人群迁徙的文化也有它的可移动性。

  今天,虽然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名声甚至盖过了很多前辈同行,但是扎迪·史密斯在许多场合反复强调着这样的表述——在英国现当代文学的世界里,她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懵懂少年;她的成就还不足以掩盖她的欠缺;她的思想还远不及他的前辈同行们那般深邃;她才刚刚上路,还在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前进。除了向福斯特表达敬意的《关于美》,扎迪·史密斯还曾透露说,其实影响《白牙》最大的是马丁·阿米斯的作品。她曾笑言,在着手《白牙》之前,她正忙着抄写模仿马丁·阿米斯的作品呢。说到英国当代的知名作家,扎迪·史密斯总能列出一串长长的名单:拉什迪、伊恩·麦凯文、马丁·阿米斯,等等。并且对他们各自的优点如数家珍。2007年,扎迪·史密斯编辑出版了《他人的书》(The Book of Other People)这部带有相当浓厚学术气息的书评集。在其中,她向那些她所尊敬的同行前辈们一一表示了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