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伊夫林(John Evelyn, 1620-1706)

伊夫林出生在位于英格兰东南部萨里地区沃顿小镇上一个富裕家庭里。家庭财富主要靠生产火药积累起来。苏萨克斯郡的首府刘易斯城是伊夫林成长的地方。他曾在牛津大学的别列尔学院和伦敦的中殿律师学院接受教育。他曾经参加过保皇党的军队,后因担心会危及到兄长在沃顿的地产,很快便离开保皇党军,决定在英国内战期间不参加保皇党阵营,而投身到国会党阵营中。然而,为避免更深地卷入英国内战,1643年开始,伊夫林开始出国旅游,先后去了意大利、法国等地。1644 年,他在罗马参观了“英格兰圣徒学院”(Venerable English College),这是一个专门为英格兰培养天主教牧师的地方。1646年,他参加了在意大利帕多瓦市举办的解剖学讲座。

1647年,伊夫林在法国巴黎与当时英国驻巴黎大使的女儿,玛丽·布朗,结了婚。直到1652年共和政体时期,伊夫林夫妇才返回英国,并且定居在伦敦东南部的戴普福德。伊夫林的事业随着王政复辟时期的到来而有了巨大转机。1660年,伊夫林受到查理二世的礼遇,接受了各种委任。其中最重要的是在查理二世同荷兰人作战期间(1665~1667,1672~1674),他被委任负责管理生病和负伤的水手和俘虏。此间,他不幸身染重疾,花费颇多。所幸得到了塞缪尔·匹普斯的热情帮助。从此两人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1660年,伊夫林参与创建皇家协会。次年,他写作并发表《论空气的不适和笼罩伦敦的浓烟》(The Inconveniencie of the Aer and Smoak of London Dissipated,1662)。这是第一部论述伦敦不断恶化的污染问题的著作。伊夫林1706年过世,被葬在沃顿的圣约翰教堂里的伊夫林殡仪室内。

伊夫林的文学成就主要体现在他的《日记》(Diary,1818年第1版)和《戈多尔芬夫人的一生》(Life of Mrs Godolphin, 1647)中。伊夫林与同时代其他几位著名日记作家(如塞缪尔·匹普斯)一样,终身坚持日记写作。他从11岁起开始记日记。他的全套《日记》发表于1818年。他的《日记》是为自己写的,但日记内容却很少谈及他本人。《日记》中既有对事件的单纯记录,也有精心撰写的文艺小品,包括对地方、事件和当代人物的描写,此外还有关于各种布道的记录。因此,伊夫林的《日记》不愧为60余年英国生活的见证,是有关17世纪英国社会、文化、宗教和政治生活的珍贵史料,具有极大的历史价值。比如他在日记中见证了查理一世和奥利弗·克伦威尔的死亡、最后一次在伦敦肆虐的大瘟疫、以及1666年的伦敦大火等。

1657年3月29日,关于克伦威尔,伊夫林写道:“摄政王奥利弗现在已经是实际上的君王了。他的追随者们正在为他请愿,要给他正式的头衔;但是出于担心,他还是不敢完全解散他的起义军”。1658年9月3日在写到克伦威尔之死时,伊夫林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被称为摄政王的大叛军头目奥利弗·克伦威尔死了”。

《戈多尔芬夫人的一生》是17世纪最令人感动的传记作品之一。戈多尔芬夫人原名叫布莱吉,是在宫廷里伺候女王的宫女。大约在1670年前后,约翰·伊夫林对这位宫女产生了慈父般的感情。后来宫女布莱吉秘密嫁给了后来成为财政大臣的戈多尔芬先生。1678年,这位戈多尔芬夫人生了一个小孩后去世。于是伊夫林就专门为她撰写了这篇感人肺腑的传记。

伊夫林是一个多产作家。他的作品题材广泛——神学、钱币学、政治、园艺、建筑以及烹调,他都有所涉猎。他对斯图亚特时期政治面貌和文化生活的描述是今天人们了解那一特定时期的重要依据。伊夫林在园艺和林木方面的知识非常丰富。1664年出版的《森林志,又名林木论》(Sylva, or A Discourse of Forest Trees, 1664)详细叙述各种树木的种类、培育方法及用途。这套林木专论在1670年和1679年还分别出版过经过修补和增订的新的版本。最后一个修订版发表于1706年作者去世之后不久。

伊夫林和匹普斯一样,也是一位图书收藏家:他一生收藏各类图书和各种小册子,总数达4,680多册。许多图书上都有他亲笔书写的座右铭。伊夫林和匹普斯之间,除拥有共同的记日记的爱好以外,还保持着经常的通信联系,很多书信一直保存至今。

萨缪尔·巴特勒(Samuel Butler, 1612-1680)

萨缪尔·巴特勒1612年2月14日,出生于沃尔斯特斯郡的一个名叫斯特伦谢姆的村庄。父母都是农民。早年在伍斯特皇家学校接受教育。青年时期,巴特勒曾经担任过肯特公爵夫人的侍从,后来又改为卢克爵士效劳。这两处的工作使他受益匪浅,既能博览群书,又有机会直接研究清教徒中的怪人、狂徒和恶棍的事迹。他们的奇异、滑稽行为,成了他的著名诗篇《胡迪布拉斯》中的主要题材。巴特勒还曾尝试过绘画,不过据说他并不擅长此道。他的一位编辑曾这样描述道,“他的绘画作品用来糊窗户,倒是省下了购物税”。

王政复辟以后,他担任了威尔士君王(the Lord President of Wales)的秘书。在此期间,巴特勒与一位家道殷实的寡妇结婚。但由于各种说法不同的原因,巴特勒夫妇的家产损失殆尽。此后巴特勒的生活变得很拮据。1680年,他在穷困潦倒中去世。他被安葬在西敏寺大教堂。在他的家乡斯特伦谢姆村庄,也竖立着一块纪念他的墓碑。

巴特勒的文学成就集中体现在他的长诗《胡迪布拉斯》(Hudibras,1663、1664、1678)。这部著作是有关清教主义的,充满诙谐和讽刺意味。《胡迪布拉斯》的第1部发表于1663年。第2部、第3部则分别发表于1664年和1678年。查尔斯二世对这部作品颇为欣赏,为此还曾拨付给巴特勒一笔经费。尽管如此,巴特勒并未真正获得宫廷的青睐。他晚年处境的凄凉,可能与他作品的尖酸刻薄的讽刺有关联。

《胡迪布拉斯》是一部模仿英雄史诗的讽刺作品。诗歌的主角是一位长老会骑士,他率领他的侍从拉尔福遍游各地、“行侠仗义”。他们经常争论宗教问题,并在一系列荒诞的历险中,表现出无知、顽固、懦弱和装腔作势。长诗的标题“胡迪布拉斯”取自斯宾塞的《仙后》(The Faerie Queene, 11, 2, 17)。整首诗歌的轮廓设置显然模仿塞万提斯的《唐吉珂德》(Don Quixote),所不同的是,在对题材的处理态度上,《胡迪布拉斯》与《唐吉珂德》完全相反。在讽刺手法方面,塞缪尔·巴特勒显然受到同时代法国戏剧家、滑稽叙事诗和小说家保罗·斯卡龙(Paul Scarron, 1610-1660)的影响,并且发展、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讽刺风格。巴特勒对韵律的卓越处理手法、他的机智、热情、以及他对离奇古怪癖好的浓厚兴趣,所有这些都有助于长诗产生独具匠心的效果。诗歌中对下层生活的描写也具有开创性意义,是英国诗歌发展史上不容忽视的一页。

《塞缪尔·巴特勒诗文真迹:人物》(The Genuine Remains: Characters)也是巴特勒的一部具有重要影响的作品。据说巴特勒的《人物》受到1592年在英国翻译出版的希腊哲学家泰奥弗雷斯特斯(Theophrastus,371-287BC)的《品格论》(On Moral Characters, 1592)的影响。《人物》手稿经过一个世纪左右的时间之后,在1759年才得以重见天日,被收录在《塞缪尔·巴特勒诗文真迹》(The Genuine Remains)系列丛书中。出版之后,它也没有受到应有的关注。虽然有泰奥弗雷斯特斯的《品格论》在前,巴特勒并未墨守成规。在他的创作中充满了睿智的俏皮话和一语双关的讽刺,从而充分地暴露和展现出生活里的荒诞和伪善。以小见大、精于比较、善于使用明喻,这些都是巴特勒的独特天赋。在 《人物》中,大多数篇章都是一些带有普遍性的描述,其余部分、尤其是那些篇幅较长的部分,则都比较具体。如《现代政客》、《伪善的异端分子》、《共和党人》、《现代政治家》、《小诗人》、《律师》、《艺术品鉴赏家》、《狂热分子》、《隐居的哲学家》,等等。显然,所有这些都是对当时在政坛上粉墨穿梭的政客们以及颇具影响力的人物的精细素描。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速写也为长诗《胡迪布拉斯》提供了素材。在这部代表作中,读者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很多与《人物》中描写的相似之处。《人物》所绘制的人物画卷并不在意人物的外形轮廓,而是在细微处精雕细琢、深刻挖掘。人物形象饱满完整。当然,这样一味的精雕细琢容易使读者感到乏味。

除《胡迪布拉斯》外,巴特勒一生还写过若干简短的传记、讽刺短诗和其他诗歌作品。但是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近100年之后的1759年才得以出版。《月球上的大象》是其中最有名的一篇,它借望远镜中的老鼠讽刺当时皇家协会中的保罗·尼尔爵士。在他另外一首早期诗歌《辛纳克托玛琪:熊狗大战》(Cynarctomachy,  or Battle between Bear and Dogs)中,巴特勒的“仿英雄史诗”(mock-heroic poem)就已经得到展现。这首描写熊、狗大战的诗歌既表达出对古希腊史诗的敬意,又是对古希腊英雄史诗的戏仿。

中篇小说的极致美丽

Too short to be a novel, too long to be a short story。

美国小说评论家泰勒·安特里姆(Taylor Antrim)认为Novella(即我们所谓的中篇小说)具有长篇小说(novel)所无法企及的优点。他因此撰文“歌颂简短”(In Praise of Short),盛赞中篇小说的极致美丽。

安特里姆认为中篇小说是一种最为引人入胜的小说形式;中篇小说顺应了我们这个时代紧张忙碌的生活节奏的需要,能够充分满足人们的阅读需求。中篇小说的篇幅一般为60~120页。既没有达到长篇小说的长,又大大超越了短篇小说的短。同时,中篇小说的开放式结尾和引人入胜的曲折离奇的叙述形式在小说家族中得到了最为充分的运用和施展。和短篇小说一样,中篇小说中的情节不是最为至关重要的;然而,由于没有短篇小说对结构的严苛的限制,读者又可以有足够的空间去发挥想象,展开探索。换一种说法,中篇小说通常采用切分结构,它所产生的效果并非迅捷形成的,而是不断累积的。因此,中篇小说往往能够做到长篇小说所无法企及的事情。中篇小说的骨子里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它不是你说的一个什么东西,更不是其它的任何东西。它就是它。它总是能够引发你的思考,不断的思考,就仿佛在诱使你走入漆黑而又曲折的胡同,可是总也找不到可以看见光亮的出口。

安特里姆还列举了一些著名的中篇小说来佐证他的观点。他所列举作品分别为:赫尔曼·麦尔维亚(Herman Melville)的《书记员巴托比》 (Bartleby the Scrivener);林涛(Tao Lin,音译)的《美国服装店窃案》(Shoplifting at American Apparel );伊姆雷·科尔台泽(Imre Kertész)的《大英国旗》(The Union Jack);唐·德利洛(Don DeLillo)的《欧美伽点》(Point Omega);安·贝厄迪(Ann Beattie)的《在男人身边》(Walks With Men)和让-克里斯托夫·瓦尔塔特(Jean-Christophe Valtat)的《03》(03 )。

虽然,安特里姆在其文章中表达的对于中篇小说的赞美之词可能有些过于夸大,但是我得承认,中篇小说确实能够带给我更多的阅读快感……

补充一句,我对长长篇小说不反感,对短篇小说也很有热情!

事关“美国后现代派小说”

5月25日下午,厦门大学的资深教授杨仁敬先生在我们学院举办一个题为“美国后现代派文学探秘”的专题讲座。讲座结束后,在微博上将杨先生主旨述要记录了一下,也夹杂了一些自己的看法。现归纳于此。

  • 杨先生把美国的后现代派小说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黑色幽默”,“新进小说”,和“X一代”。并且列举了各个阶段的一些代表作家。
  • 杨先生认为,美国后现代派小说发端于1961年,以海勒的《第22条军规》为标志,止于本世纪初。对此划分,我是持保留意见的。不过,杨先生的划分也是有 其道理的。
  • 今天杨先生的讲座由常耀信先生主持。常先生也提出一些非常精彩独到的观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常先生指出,meta-fiction的翻译有问题。译成 “元小说”欠妥。常先生认为,译成“准小说”似乎更能够表明这个词的含义。
  • 还有,常先生对当今文学的发展方向以及文学批评理论的走向也提出了他自己的一些看法。很有启发性。
  • 杨仁敬先生下午讲到纳博科夫时,以《洛丽塔》作为例证。不过杨先生的叙述所表达出的对洛丽塔(多莉)的评价是我强烈发对的。不过,那不只是杨先生一个人的 观点。那代表了一种常见的解读。我没有直接为可怜的洛丽塔辩护。那个场合不适合我提出异议。只好把强烈的反对憋在心里……是为遗憾……
  • 个人对洛丽塔的理解,简单地说就是,洛丽塔是亨伯特使用的标签。洛丽塔的本名叫多洛蕾斯·海兹,昵称“多莉”。还有,永远不要忘记多莉最后对亨伯特说的话,“[奎尔蒂]伤了我 的心,你毁了我的生活”。

课堂拾粹20100407

今天的课堂上和同学一起讨论库伯的《最后的莫西干人》。同学们的视角很有启发性。有几点有必要记录一下,以免以后用得着的时候想不起来:

  • 运用生态批评的理论来解读《最后的莫西干人》是一个很可行的尝试。以下几点需要注意:
    (一)对于这部作品,本人以为,生态批评关注的焦点首先应该是作品中自然呈现的方式;自然所扮演的角色及其所承担的功能;不同的人物对待自然的态度等。
    (二)人物当然也应该是关注的焦点。那么,在生态批评的视角下,人与自然的关系是必须加以解决的。除了笼统地说说白人和印第安人之外,生态批评视角下的“鹰眼”和科拉很值得深究。比如,科拉为什么会收到恩卡斯和麦呱的爱慕等等。
    (三)无论何种解读其实都是为了到达一个预期的彼岸。所以,最后别忘了问一下自己: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达到了吗?
  • 文学中的“掳掠囚禁传统”(Captivity Tradition)与《最后的莫西干人》。有点意思。至少我觉得比较新鲜。其实其解读和批评的手法并不新鲜:结构主义+原型批评。但是因为很少关注,所以觉得有意思。尤其是其中有关“掳掠囚禁传统”中的危险模式部分:在这样的文学作品中,通常遭到掳掠囚禁的男性会面对两种危险,酷刑和被驯化;而女性则要去面对三种危险,酷刑(会令她们丧失女性特有的气质)、被强奸和被驯化。从这个视角来看科拉,确实有点新意。

今天的关键词:最后的莫西干人,生态批评,掳掠囚禁传统

20世纪后半叶的美国妇女文学概论

【mabokov按】徐老师领 衔主持编写了一部关于美国妇女文学作家介绍的作品。本人负责了其中的19世纪和20世纪两个阶段的作家介绍的撰写和组稿。并 且分别撰写了有关这两个阶段美国妇女文学的社会背景和发展概况方面的概论性综述。在徐老师的主持下,书稿已经完成了,但是由于资金问题,成书还遥遥无期。 且先将我本人撰写的概论部分分批贴出来,与大家分享。同时也希望方家高人不吝赐教。以下是有关20世纪后半叶美国女性文学背景的略要论述:

二十世纪后半叶的美国女性文学

二十世纪后半页的世界格局和政治氛围可谓错综复杂。首先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给整个人类带来的创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抚平。紧接着就进入了旷日持久的冷战时期,其中,人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而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对于美国人民的社会生活和政治生活的影响是很难用几句话表述清楚的——民权运动的风起云涌、妇女解放运动的高潮迭起,这些都彻底地影响甚至改变了美国民众对他们曾经熟悉的世界的认知。此外还有第三世界的崛起对美国的影响以及对未来不可掌控的忧虑等等,这些意识形态的东西都不同程度地深入到了美国民众生活的各个层面之中。

文学中的女性形象

对于二十世纪后期的许多美国作家来说,女性在他们作品中成为简单的生理形象和性形象。以前的传统作品中的天使和魔鬼、纯真少女和淫荡妓女的界限已不再分明,她们统统被色情化,蒙上一层性的色彩。十九世纪的文学作品,曾经褒扬纯洁、谴责欲望,而二十世纪后期却反其道而行之。霍桑的《红字》中的“A”曾用来作为女性所犯下的原罪的象征,而在这里,变成了“O”,象征女性的性开放,正如保林·里格(Pauline Reage)的作品《O的故事》(The Story of O)中所描述的那样。当然,在这期间也有一些作家抗拒这股潮流,塑造了有理性、有思想的独立自强的女性形象,但总的来说,对于更多作家来说,潮流难以抗拒。

在这一时期,男作家笔下的女性形象变形为简单的情欲动物,连名称都隐含了这一点。女性被称为甜心、小茶点、小樱桃等等,成为男性欲望的甜美而精致的饭后甜点。当然在这期间也经历了一系列的潮流上的变迁,但总的来说,这一时期的男作家几乎毫无例外地把目光投向女性的身体以及对女性的欲望。即使在描写母亲形象和文学女性形象时,也要使她们的梦境和恐惧带上欲望的色彩。

其实早在1939年,对女性的色情化描写已经初露端倪。生育控制技术的传播,性手册的发行,新的离婚法的出台,女性服饰上的变迁,如此种种社会变迁使女性从传统的不可触摸的神秘圣洁之中走出,成为轻易可获取的男性欲望的对象。二战中出现了许多随军慰问的妇女,这在一战中是未曾有过的。而数不清的战争电影和小说也在记录战争中的随意性行为方面推波助澜。与此同时,战争中流行的裸女贴画导致了对女性身体的关注,身体各部分被分别予以评论,似乎女性已成为可以分割开来然后再拼凑起来的积木。如亨利米勒(Henry Miller)作品中对于女性生殖器的描写就大胆而裸露,而且贯穿全文。但是女性不仅具有诱惑力,而且具有很强的威胁性。政府不断地告诫战场上的男人们,让他们洁身自好,以免暴露于性病的危险之中。更有甚者,二战中的许多战士将战争的毁灭性与女性解放联系起来,正象一战中的战士将战争归咎于妇女一样。美国诗人斯坦利·卡尼兹(Stanley Kunitz)的诗中将战争场面拟人化,描绘成一个不满足的妇女,玷污和毁灭了男人。

在战争被比拟为妇女的同时,战场上的男人们却不断地提醒自己,他们是在为保护家中的女子而战,为保卫这些女子所代表的价值而战。在这一时期有许多电影和流行歌曲中,战士们吻别心爱的女孩,走向战场杀敌。如卡尔沙皮罗(Karl Shapiro)的诗也许是此时期最为著名的描写战争的诗歌。其中一首《V字母》写1944年,是以信的口吻写给一个女孩子的,诗中陈述了她的种种美德以及这位战士宁愿为她而战死的勇气。

尽管沙皮罗的诗中的女子只是被动地等待爱人从战场上归来,在现实生活中,女性却并非如此,她们在后方为战争作出了自己的贡献。许多女性到兵工厂工作,后来随着战事的加深,政府也改变了宣传策略,妇女不再是坐等的形象,而变为积极投身于后方服务,为前方男人的战争做好后勤工作。但战争一结束,这一形象又退回到了从前,变为听话的邻家女孩,并且费迪南·兰伯格(Ferdinand Lundberg)和玛丽亚法哈母(Marynia Farnham)在他们合著的《现代女性——失落的性别》一书中,被警告说,一旦女性坚持在外面的世界与男性比拼,那么她们将失去所谓的女人味。

不论是把女性描写成只拥有本能的动物还是欲望的主体,这一时期的男作家的作品中的女性多是属于不完全的和非理性的人类。如贾雷尔(Randall Jarrell)的诗《图书室中的女孩》(A Girl in a Library)将他的对象描写为“梦中的物品”,而且写道:“人们从你迷蒙的眼中,看到了一个不完全的灵魂”。而另一位美国诗人坎尼斯·考奇(Kenneth Koch)在他的《一个美人的梦》(A Dream of fair Woman)将女性描写为梦的世界中的梦着的人.很明显,正象大众文化中的明星玛丽莲梦露一样,这里的女性只是作为美丽的花瓶而没有思想没有理性。

从五十年代的“垮掉的一代”诗人到六十年代的黑色幽默再到七十年代,美国作家继续延续着这种传统,将女性描写成各个肉体部分的集合。以《嚎叫》一诗轰动文坛的爱伦·金斯堡的诗中也有这样的描写。但对另一些作家来说,女性的身体有时成为一种神秘,而男性在她们面前束手无策。在菲力普罗斯(Philip Roth)的诗中,诗人把一个男性叙述者变形成为女性的乳房。但即使这些策略有时也会走火。在菲力普罗斯和约翰厄普代克的作品中,居家妇女被描写为受宠而无所事事,生活无聊至极以至于想出许多新奇的招数去征服身边的男性。也许其中最为冷酷、自恋的当数罗斯的小说《再见,哥伦布》中的一位犹太裔公主,她的拜金主义使她不断引诱男人,又不断抛弃她们。

当然在二十世纪后期的男作家的作品中,也有所谓的真正的女人和善良的女人,而这些女人之所以被称为真正和善良是因为她们甘愿为男人的利益牺牲自己。这种形象可以追溯到T·S·爱略特的戏剧《鸡尾酒会》,其中的女主人公被称作是“具有美德的”,因为她甘愿让被钉在十字架上,只为救那些疾病緾身的当地人。还有另外一些作家对于那些试图自立的女性持有敌意,在作品中警告道,她们迟早会为自己的罪行受到惩罚。如托马斯·品钦的《V》中,V的同性恋朋友米莲被舞台上的一根柱子刺穿,而V自己也被小孩子们偷去假肢假牙和假发。

这一时期的许多男性之间的冲突也被报复到了女性头上。如黑人和白人之间的种族冲突。有一个黑人牢狱作家克里伏(Eldrige Cleavor)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我对历史事实中白人男人如何虐待黑人女性充满愤懑。因此,我也以同样的方式报复白人妇女”。而母亲的形象在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中也退化成为自私和淫荡的男性毁灭者。如费迪南·兰伯格(Ferdinand Lundberg)和玛丽亚法哈母(Marynia Farnham)合著的《现代女性——失落的性别》一书中,作者问道:“这些母亲到底儿子做了什么?”然后自问自答道:“她们使儿子们丧失了作为男人的力量,也就是说,她们阉割了儿子”。到了1962年,在肯·凯西的作品《飞越疯人院》一书中,作者塑造了“大护士”这一形象,而此形象正是包孕了几乎所有的女性缺点。因此,即使是那些致力于照顾儿子们的母亲形象也被丑化为自私、专横而且充满罪恶。

女性的现实生活

以上提到的这些对于女性的色情化的描写也许部分是由于这一时期的女性获得了许多她们的前辈们未曾获得的权利和机会,如在、法律、经济、社会、政治、教育等方面的机会。本来这一时期女性所取得的成就应该是很大的,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许多方面的权利都未落实到实处,而且并不是每个阶级的妇女都能享有,所以也出现了许多新情况所带来的新的社会问题。

首先,在法律方面,妇女取得了许多权利。法律上赋予了女性自由离婚的权利,在过去,法律对于离婚采取双重标准,女性如果犯通奸罪就会受到责罚和被遗弃,而男性犯同样罪行却安然无恙。而且在过去,离婚女性的子女会被前夫带走而无须法庭的审理。但自从70年代加州通过“无错”离婚法后,女性也可以提出离婚而无须特别说明原因。而且在1973年,美国法律授予妇女对于自己是否生育的控制权。而且1963年美国的同工同酬法规定,女性同男性做同样工作,必须付同样薪酬。1980到期1990年间,进入法律院校学习的女性人数有了史无前例的增长,而且她们毕业后从事的工作也有了很大改善,其中有的人还成为政界新星。

但是,种种进步都伴随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离婚法的实施不仅导致离婚率的提高,而且带来了子女抚养和教育方面的问题。离婚通常会影响到孩子的成长。而关于女性生育控制的法律,更是不断遭到宗教界人士的挑战。

在薪酬方面的进步也是令人怀疑的。首先,女性的工作局限于低薪、低层次而且集中于服务业。第二,职业女性很少被称作是家中的经济支持者,即使她们是家中唯一挣钱的人。第三,职业女性在工作之余还得照顾家庭,而且社会在育儿和理家方面提供的帮助很少。因此,工作中的妇女不得不在家庭和职场两头奔波。

在教育方面,也存在着不少问题。如进入高校读书的女性越来越多,但女性在商界的比例却基本不变。这也说明了教育所存在的问题。正如一位美国心理学家所说,许多在学校得奖学金的女性却在与男性约会的时候假装一无所知,而且在学校中成绩优异的女学生在以后的生活中成功的却很少。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但总体上来说,职场中成功的女性相比男性来说,还是太少了。

而在女性服饰方面的变化大概最能显示出社会的变迁了。从四十年代的实用装束开始,经过五十年代的长长的女性化的所谓“新服饰”,到六十年代的“迷你裙”,再到七十年代的无性别裤装,到八十年代的职业女性装束,这一系列的服饰变化了展示了不同年代的不同价值取向——四十年代的战争状态、五十年代的居家生活、六十年代的新女性运动以及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对六十年代的反击。而九十年代的女性则返璞归真,服饰重在回归自然。

在催化女性解放的过程中,生育控制技术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六十年代的避孕药物和避孕器具的发展,意味着女性不必再为生育控制而担心。但是到了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由于爱滋病的暴发,性解放不再等同于女性解放运动。

但是到了七十年代,却有越来越多的女性起来反对曾经被认为能给她们带来解放的女性解放运动。如1972年,在美国国会准备通过平等权利修正案时,却有一位共和党的保守者菲力斯·斯拉夫丽(Phylis Schlafly)站出来反对该议案的通过,说它的通过将会带来社会的混乱。而许多妇女也响应了其号召。正象1973年玛拉贝尔·摩根(Marabel Morgan) 的小说《完全女人》(The Total Woman)中所描写的那样,充满诱惑性的妻子通过她的臣服和引诱策略来保证她的感情上和经济上的安全感。而对于工薪阶层的妇女来说,她们在女性解放运动中看不到任何实际的利益,因此对其并不热衷。

尽管如此,对于女性的复杂文化背景的关注使得近年来出现了女性研究的热潮,特别是在大学校园中,社会学家、人类学家、经济学家、艺术家等都将女性研究作为一个特别的领域加以研究,并且创办了许多这方面的杂志,不仅对性别问题作了探讨,而且对黑人妇女问题、同性恋问题、亚裔妇女问题、工人阶级妇女问题都作了深入的研讨。而且在文学研究领域,女性研究学者们还对历史上的女性作品进行了深入发掘。

女性的文学创作

对于二十世纪后期的女性作家来说,不管其个人是否女性主义者,在创作过程中,她们都带着两方面的意识。一方面,她们意识到了自己秉承着一种很强的传统,另一方面,她们也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一个充满敌意的男性为主宰的环境,感到了作为女性的易受伤害。这些思想在安德里·里奇(Adrienne Rich)的《重看写作》(Writing as Revisions)中得到了阐发,这篇文章还可看作是女作家和女批评家的宣言书。她在书中回顾了从伍尔夫到玛丽安莫尔的女作家,并解释道,这种回顾对“我们来说是文化史中的特殊一章,是夹缝中生存的一幕”。

而二十世纪后期的许多女作家都以她们各自不同的方式在做着这种夹缝中的生存活动。如诗歌有奥尔森(Tille Olsen)的《十二个里面挑一个》(One Out of Twelve)、拉丝(Joanna Russ)《一个女主角能做什么?》(What Can a Heroine Do?)拉基丝(Muriel Rukeyser)的《神话》(Myth)普拉丝(Sylvia Plath)的《刺痛》(Stings散文有沃克(Alice Walker)《寻找母亲的花园》(In Search of Our Mother’s Gardens)马莎(Paule Marshall)的《厨房里的诗》(Poets in the Kitchen)等等;诗人沙顿(May Sarton)的《我的姐妹》(My Sisters,O My Sisters)奥布赖恩(Edna O’Brien)的《心中的玫瑰》 (A Rose in the Heart)分别道出了对于文学史上的其他女作家的认同和继承。

此时期的女作家的作品以对于自我的寻求为主题,以不同的方式讲述了对于塑造作家本人的身份特征的社会和文化因素作了深入细致的探究。如奥尔森(Tille Olsen)的《给我讲个谜语》是从一个俄国犹太人移居美国的角度来叙述的。而克里夫顿(Lucille Clifton)则是以黑人方言重新叙述了圣母玛丽亚的故事.还有少数裔作家如华裔作家金斯顿(Maxine Hong Kingston)黑人同性恋作家劳德(Audre Lorde)美国印第安作家玛萌(Leslie Marmon)等。

还有一些女作家采用了不同的创作题材,她们致力于描写真实的或虚构的社会环境。因此她们多采取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此类作家有布鲁克斯(Gwendolyn Brooks)所描绘的芝加哥的“吃豆人”,有奥康纳(Flannery O’Connor)笔下的佐治亚乡村百姓,有达夫(Rita Dove)的十九世纪的奴隶等等。她们在刻画人物的同时,也描写了人物所处的社会环境,以及人物和环境之间的关系。

这一时期的女性作家作品还有一个特征是“多样性”。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许多女性作家开始从不同的经济、语言、宗教、种族、政治角度来描述现代女性的多样化生活。而且这种趋势也伴随着学术界在女性研究方面的不断创新,如对于非裔女性、亚裔女性、拉丁裔女性、印第安族女性以及同性恋女性的研究都有了很大发展。

参考文献:

“20th Century American Women Writers,” (2008/10/27) < http://faculty.ccc.edu/wr-womenauthors/index.ht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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